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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裙袂翻飞似三月梨花,又如腊月飞雪。
      刀剑相交之声却铿锵激荡,如暗夜里的疾风骤雨雷鸣电闪一般,密集紧凑,穿云裂石,震得人耳鸣心颤。
      一波强过一波的剑气自台上震荡开来。飞沙石子在疾风中猛烈击打岩壁,力道之强,竟使之立时碎裂!台下桌椅震动地面之声不断,仿佛下一秒,便会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剑气,崩裂飞起!

      郁翎终于明白,小师妹为何有把握对付这商坛主。她素来最擅长且只修习寒冰系武功,尽得其中奥义,将这一派系强大的攻击性充分展现。天渊派武功速度迅疾的特点,又以寒冰系为甚。“强”加上“快”,弥补了内力的不足,她每一招每一式都未有任何停顿,只攻不防,能逼得商坛主完全没有凝聚真气使出“碎魂刃”的机会。
      在接连不断的凌厉剑网下,商坛主不得不连连后退。
      郁翎扶着受伤的言朗去树荫下休息,双眼始终不离台上战况。
      在经过平台一侧时,郁暮云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远远抛给他。接着托起几上茶盏,轻轻撇了撇水面上浮动的叶片,闲适自若地轻抿一口。
      恒定师太俨然道:“令徒这打法,十分凶险,郁掌门就这么放心,不上去帮一把?”
      郁暮云视线仍淡淡落在那几片叶子上,并不答话。

      确实,水平高一点的都看得出来,杨沁雪这打法很有可能得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她内力不敌,武功其实并不比商坛主高,此刻完全是以超出身体负荷的强度来对敌,只求一气呵成,在筋疲力竭之前分出胜负。况且她只攻不防,必然很容易受伤,短短几十招里,身上大小伤口已有数十处,若战时拖长,很可能有性命危险。
      郁翎看得心中焦灼,然而且不论这比试有一对一的规矩,小师妹看起来柔弱,实际性格十分坚毅不屈,自己上去帮忙,她断然也是不会同意的。
      这商坛主又非常之难缠。
      打到三百多招时,杨沁雪背上已被汗水湿透,握着剑的手都不像是自己的,全凭意志才能控制住已经麻木的手腕。
      难为她从头到尾,居然一直能保持同样的强度和速度,仿佛不将商坛主打倒,她便能一直这样对战下去,直到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口气。
      终于,商坛主经不住这长时间的猛烈攻击,防守露出了一丝破绽,而天渊剑法气如长虹,一剑刺入,终将他击倒在地。

      凌云台上有片刻的安静。
      杨沁雪默默站了几分钟。
      她脸颊上汗水犹在滴落,目光涣散,几乎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颤抖的手臂再也握不住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半晌,似乎稍稍攒了些力气,摇摇晃晃地往台下走。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商坛主手掌在宽袖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劲气破空,一枚“碎魂刃”疾速向杨沁雪射去!
      商坛主酝酿已久,又是用尽了余下的所有真气,这一下要是中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杨沁雪匆忙转头,却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白影飘忽,郁翎飞身上台,抱着她一个利落的转身。那枚“碎魂刃”险险擦过郁翎的手臂,白衣上带出一道鲜红血迹。
      刚站稳,他便一掌将商坛主打落台下。
      对于魔教中人的卑劣无耻,多说也无益,他只冷冷盯着那几个坛主。
      杨沁雪身体紧靠着他衣襟,鼻间可闻到淡淡的男子气息,脸颊上很快泛起了红晕。此时却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看着那染血的衣袖,关切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其实她自己身上也有多处刀伤,却并不觉得如何疼似的,反而郁翎手臂上那道血口,让她感到仿佛比自己身上所有伤加起来都更为疼痛。
      “没事。”郁翎柔声道,“去歇着吧,二师兄那里有师父的伤药,治刀剑伤有奇效,你知道的。”
      “剩下的,就交给大师兄吧。”

      郁翎在天渊派的号召力绝对是仅次于郁暮云的。从他上台开始,本派弟子就呼声不断,有助威的,有鼓掌的,还有像黄裕生那样兴奋地吹口哨的……
      “大师兄,好一个英雄救美哟!”
      郁翎背对着他,“别贫了,照顾好小师妹。”
      “遵命!”
      即使是别派掌门及弟子,对于这天渊派首席大弟子与魔教第一坛主的决斗,也没有一个不是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观看的。
      尽管在场不少长者早就看出,这天渊派大弟子,步履虚浮,似乎状况确实不是很好。

      那面色白得泛青的宫坛主倒颇是有礼,面上阴沉沉没什么表情,却也徐徐行了一礼,“拜会天渊派大弟子。”
      郁翎拱手还礼道:“不敢。还望赐教。”
      这人两手空空,未佩刀剑,只腰间缠着一条软鞭,一时却也不见他动作。
      既然居于五大坛主之首,武功定然高深莫测。若内力未失,郁翎尚有几分把握,而眼下这情况……他静静看着对方,琢磨着如何出手。

      “翎儿。”
      这一声,不轻不重,却如清流落入石潭,令人心中一荡。
      郁翎第一时间转头望向郁暮云。
      “过来,师父有几句话与你说。”
      群雄反应过来,也齐齐望向他。
      终于沉不住气了?
      羽坛主笑道:“怎么,郁掌门,舍不得了?还是怕令徒打不过我们宫坛主,您要亲自上阵了?”还想讽刺几句,却在见到宫坛主的手势后,立即住了嘴。
      宫坛主道:“少侠请便。”
      不顾身份来代替徒弟上阵,地位如郁暮云这样的,是断然做不出来的。宫坛主料想这一时半刻,他也传授不了郁翎什么绝世神功。

      石椅中,郁暮云侧身坐着,深红暗纹的发带随着丝缎般的黑发落在颈间,衬得肤色洁白如玉。淡漠的视线自然垂落,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笑意,哪有半分紧张担忧的样子?
      郁翎走到近前,唤了声“师父”。
      “再过来些。”郁暮云道。
      郁翎又向前迈出两步。
      然而他最后一步还未落地,刹那一瞬,光影亦如幻觉,郁暮云的速度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右手回剑时,只可看到他左掌被自己划了长长一道口子,殷红鲜血即刻顺着伤口流出!
      这一角度,郁翎刚好挡住他身体大半,彼时又一步尚未站定,走动的身形掩盖了他抽剑的细微气流。那速度实在太快,直至他长剑回鞘,除了郁翎,在场所有人,包括离他最近的无尘方丈,都未曾察觉他这一举动。
      “师……”郁翎讶异地睁大眼睛。
      “晚些再跟你解释。”郁暮云轻声道。他将淌着血的手掌覆在郁翎手臂的伤口上,神色如常得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郁翎的领口,“小心应敌。”
      郁翎一时有些愣怔。
      “去吧。”郁暮云收回左手。

      走回凌云台的一路上,郁翎都心思恍惚。
      薄薄暮烟随清风弥散在山间。
      落日余晖渐渐黯去。火炬的光焰在晚风中跳动。

      脑子里全是师父淌着血的手掌。
      自从幼时上山以来,除了极少几次被师祖责罚,他几乎从未见过师父受伤。
      郁翎是孤儿。
      自小在雁荡山下的乞丐窝里摸爬打滚,什么装瘸扮傻、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干过。一群老乞丐小乞丐混在一起,虽餐风露宿,但互相照应,重情重义,日子过得也快活。
      可惜所谓乞丐窝,也就是山脚下挨着洞穴用枯草树枝搭起的几个棚棚,平时勉强挡个雨遮个阳。
      那一年夏秋之交,大雨如注,连下几日夜,枯草棚摧枯拉朽般散了架,山洪灌入洞穴,人和物都被冲得四散。
      他好不容易从黑夜熬到黎明,借着朦胧的晨光,只能看到深山树林里,满目汪汪的水面,身边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坐在一簇较高的枝桠上,从白天等到黑夜,黑夜又等到天亮。不会游泳,也无处可去。
      乞丐窝里都是些老弱病残,估计除了他以外,能活下来的没几个。刘大哥、夏三哥身手好,应该没事,或许会回去救他。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哪里。

      不知在雨中过了多久。他只记得满身满脸都是水,眼睛几乎无法睁开。或许一天,或许两天?除了天空中偶尔划过雨帘的禽鸟,他见不到任何活物。
      不足十岁的他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场暴雨里。
      由于雨水模糊了视线,外加饿得晕眩,他当时并不能看得太清楚郁暮云的身形。
      只依稀看得到,湍急水流上,那男子鞋尖点着水面,身姿极其轻盈灵巧。
      踏水而来,神情平静,如同落入凡间的神。
      是的,从那时起,师父在他心目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永远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打败他。

      可是现在,那个神一般的人,却为了他,随意就弄伤了自己。
      尽管不明白师父为何要那么做,但想来,一定与他有关。
      不确定地又侧目瞥了眼主座方向。郁暮云手肘抵着茶几,漫不经心拨弄杯盖的样子,却与平时无异。
      郁翎晃晃脑袋。
      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望一眼台下受伤的同门手足,再看向对面的敌人,眼中很快恢复往日的清明沉着。
      “要师弟师妹们替我出战,我这个大师兄当得也是惭愧。不过……”他甚至微微笑了笑,“想要挑衅我天渊派,挑衅我师父,却非得问问我手中的剑不可。”
      “什么是天渊十八剑,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一声轻响,利刃擦过剑鞘,黑夜中极薄的剑锋如破碎冰面,须臾间映出凛然白光!
      下一瞬间,郁翎已逼至宫坛主近前,身法飘忽不定,奇快无比,似流星,似闪电,周身剑气迅疾强劲如沙漠飓风,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刀剑根本无法近身!
      千形万象,由细密的剑网交织呈现,一道道宛如白色闪电般劈金凿岩的剑流后,是一双锐利清冷的眼,仿佛每一剑的角度,每一道转折,都由那双眼睛精准计算过。每招每式,都像是演练过千万遍,流畅熟稔到极致。
      魔教几个坛主冷冷盯着台上。
      宫坛主虽然并不落于下风,但在这如幻似影又急骤凌厉的剑流之下,也只得不断闪避,无暇出招制敌。
      徵坛主眯起眼:“这小子哪来的内力使这种招数?”
      “哼,那天他没用全力!”对于对方隐藏实力却仍能砍断自己一只手,角坛主内心暗自恼火。不过,片刻后,他嘴角又勾起森冷笑意,“他撑不了多久。”
      商坛主始终面色凝重地看着台上,不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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