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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细雨迷蒙,涓涓流水顺着黛色瓦片落下屋檐。
      街市客店里,到处弥漫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喧嚷热闹的吆喝声不断。一如往常的祥和之态。
      然而,在消息传播最为迅速的酒馆里,和那街角不起眼的乞丐们窃窃私语中,有什么乌黑的、阴暗的东西,正如那浓密乌云一般,在这祥和的阳光之下,慢慢弥散开来。
      “但闻摇铃声,血泣十三里……”
      不知何时,这句多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话语,又再次如噩梦一般,在大街小巷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流传。

      没几日,郁暮云侧坐在枫染阁内随意翻着一本古籍时,果然有弟子呈上一封黑色帖子。
      小弟子第一次拿着这种黑封紫纹,来自魔教的正式“战帖”,低着头,捧着帖子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念。”
      “是,师父。”小弟子战战兢兢打开信封。
      “——三月初七,琮琤五坛,拜领贵派高招。”
      郁暮云并未从手中书卷上分出几分心思。许久,又翻过一页,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小弟子仍是低垂着头,又恭谨地呈上几封帖子。
      “师……师父,另有来自少林、峨嵋、玄玉峰、凉湾石剑、山北刀会等十多个江湖大派的拜帖,碰巧也是三月初七来拜访。”小弟子像是身上背了一座巨山,说话十分艰难,“有些像是七毒坊、赤手药婆这些邪魔外道的,竟还说是……说是来给魔教做见证的。”
      郁暮云看着书卷的视线凝了一凝。
      哪儿有这么“碰巧”的。
      天渊派弟子遍布四方。近来听了一些在外弟子捎回的消息,因而对于此事,郁暮云并不如何惊讶。
      这些或正或邪的门派究竟为何赶场似的非要那日来访,其中原因……不外乎,为了某物罢了。

      三月初七那日,天朗气清,日照云舒。袅袅青烟自雁徊山腰凌云台边缘的燃香炉内升起,飘入缭绕山峦的皑皑云雾中。
      凌云台南侧,郁暮云身着黯青色束腕修身衣袍,比平日里长袍略紧的材质,更衬出他混合着沉稳与凌厉的飒爽英姿。
      微微斜坐在石椅内,他一手轻托着下巴,看着远方缭绕的云雾。
      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早上山而来的,是少林派的和尚们。远远看去,一片金灿灿的袈裟,在这白雾弥漫的清晨,看上去很是提神。
      为首的老僧白须白眉,正是三大神僧之首、少林方丈无尘大师。
      郁暮云自然立即上前相迎,恭敬地行了一礼。
      “郁掌门不必多礼。”无尘大师抬手制止了他,并颔首还了一礼,“你年少有为,不论武功还是人品,江湖上已罕有匹敌,老衲由衷佩服。”
      郁暮云道:“不敢,大师谬赞。”
      无尘站在崖边,极目远眺,感叹道:“上次来到贵派这凌云台上,还是郁掌门你接任天渊派掌门之时。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转身看看郁暮云,又道:“正邪不两立。郁掌门请放心,今日魔教妖人若故意来滋生事端,我少林千百年来历来为名门正宗,必会相助贵派,驱除邪魔外道。”
      郁暮云淡淡一笑,“多谢大师。”

      几个时辰后,之前送上拜帖的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都陆续来齐,一时山崖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许多帮派,尤其正派中的几大巨头,平时都颇为交好,此时正好各掌门、师叔伯们叙叙旧,闲谈些江湖上的风云故事。而一些亦正亦邪的小门小派,这时却各怀心事似的,相互警惕着,也不说话,不知在暗自揣摩些什么。
      天渊派也不管这些是大家还是小派,在凌云台周围加了一圈座椅,均一视同仁地奉上果品茶点好生招待着。

      装束各异的武林英豪中,峨嵋派清一色浅紫道袍,尼姑们头戴素帽,俗家弟子也都不施脂粉,打扮朴实,却引得不少视线频频注目。
      “没看见小师娘啊。”黄裕生远远将大小尼姑挨个打量过,不大满意地说。
      言朗抱剑而立,目视远方,瞧也不瞧他一眼。
      黄裕生顿感无趣,“你这木头。可惜大师兄不在,没人跟我好好探讨探讨众位尼姑姐姐的风姿……我们未来小师娘也没来。”语气十分惋惜。紧接着,又故作高深道:“我猜,一定是恒定师太怕陈小师娘一见着我们师父就忍不住投怀送抱,所以没让她来!”
      “别胡说八道。”言朗道,“大师兄那边,如何了?”
      黄裕生得意道:“放心,我跟小师妹去师父书房拿的方子,应该没问题,茶水我们看着他喝下去的。况且早让师兄弟们都注意口风了,没人敢跟他说这事,他就算醒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想到过来。”
      “你们去师父书房……拿的方子?”
      “是。不过你别担心,这事师父许了的——当时我们拿方子的时候正好被师父撞见,把我们吓了个半死!不过解释以后,师父居然啥也没说就默许了……或许师父也不想大师兄带着伤还掺和进来吧。”
      言朗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一直未做声的杨沁雪默默看着抽出的宝剑,轻声说:“一定不能让他们伤了大师兄。”

      午后时分,空气微暖而慵懒。群雄在凌云台上空等半日,午膳都已在天渊弟子的招待下草草用过,正主却还未到。
      渐渐安静下来的空旷石台上,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扫过。碧草细碎晃动着叶尖。
      闭目打坐的恒定师太倏然睁开眼:“来了。”

      琮琤教位列武林第一大邪教组织,其实也只是近二三十年间的事。此前虽早已立派,历史悠久长达数百年,但一直隐于江湖,地处偏僻,很少为世人所知。
      即便后来因种种事迹成为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歹毒魔教,自前教主紫练死去之后,也仍很少在江湖上活动。因而近期频频出现琮琤教人四处活动之事,郁暮云才会命弟子探查原因。
      近几年,由于正派中三剑六刀的没落,正派实力日益削减,不少中立的门派,或原本就是邪派匪类的,很多都逐渐投靠依附了琮琤教,其组织势力已扩张至下属三十七分坛,遍布大江南北。然而对于其总坛核心人物的诡谲武功、流传甚广的种种毒药暗器,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识过。

      那五人无声落地之时,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为首那人摘下斗笠,却是一容貌端正的年轻男子,身形颇为修长挺拔。只是脸色白得太过,隐隐泛着些青色,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其他几人也纷纷摘下斗笠。杨沁雪等人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个正是那日所见的角、徵两位坛主。
      郁暮云站起身,双手负在背后,“几位想必是琮琤教总坛五大坛主?”
      “正是。在下绛缨教主座下羽坛坛主方厘,这是在下的四位弟兄。”其中一人站出一步,道:“想来郁掌门对于我等此行目的,早已心知肚明了?”
      郁暮云随意道:“不是太明白。劳烦阁下再说说。”
      羽坛主哽了一下,说:“好,那我便再与在场诸位说明一番。各位且看我这兄弟的手!”手一指角坛主空荡荡的右手袖口,“我这兄弟的右手,就是被贵派大弟子郁翎活生生砍断的!贵派枉称侠义中人,却做出此等令人发指之事,今日我等必定要讨个说法!”
      台下一阵小声议论,却也无人露出什么同情之色,倒是讨论这两方武功高低之人居多。
      郁暮云还未答话,黄裕生已抢先道:“明明是你们那角坛主侮辱家师在先,我师兄不得已才出手!你们还卑鄙无耻用毒暗算!致我师兄至今重伤未愈……”
      “裕生。”郁暮云出声打断他,黄裕生讪讪闭了嘴。
      郁暮云道:“我徒儿伤了你兄弟,我在此替他赔罪。但江湖争斗,死伤难免,还请节哀。”
      “你!……”羽坛主怒极道:“你如此轻飘飘一句赔罪就当此事过去了?!叫你徒弟出来!今日不报此仇,我们绝不罢休!”
      “对!决不罢休!”另几人也纷纷附和道。
      郁暮云低头默了默,忽然轻勾起嘴角,“各位此行,恐怕不止这一个目的吧,不妨直说。”

      这一句话出来,那几人虽面色仍不好看,却都静了一静。
      那面色青白的男子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道:“确有一事。”
      “《摇铃录》乃敝教之物,请郁掌门交出,其他事都可不提。”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兴奋的、惊恐的、愤怒的,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似炸开了锅。
      “宫坛主……”那羽坛主仍心有不甘,但看了看宫坛主清冷的脸色,只得闭口不言。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起身道,“实不相瞒,近日江湖传言,失传已久的《摇铃录》在贵派手上,老衲此番前来,也正是想亲自问一问郁掌门,此物是否确然在你手中?”
      恒定师太也站起道:“但闻摇铃声,血泣十三里。贫尼空活数十载,也从未见过此书上的武功,但对其狠辣毒绝之处,也有所耳闻。据传一旦炼成此功,便可登峰造极,举世再无敌手。当年魔教教主紫练重创三剑六刀,几大派惨遭灭门,是否就是用了《摇铃录》上的武功,亦尚不可知。此书乃害人之物,是否交给魔教,需再商议,但其下落必须明确。”
      “笑话,”羽坛主道,“《摇铃录》本就是我教至宝,为我教先人所创,自当物归原主,你们还想据为己有不成?!”

      “《摇铃录》不在我手上。”
      郁暮云负手站在台上,不卑不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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