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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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沁雪收了剑，看到是郁翎，下意识跑过去，见他脸色有几分虚弱的苍白，眼神里便透出些担忧。接着又似想起什么，快速转过身背对他，低着头，并不说话。
“怎么了？莫非……你在生大师兄的气？”
杨沁雪咬唇许久，终于低低地开口：“大……大……”“大”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话跟大师兄说？那我可走了啊，还没去跟师父请罪呢。”郁翎作势欲走。
杨沁雪匆忙转过头来：“等、等等……”
“给钱给钱给钱……”山石后，黄裕生向众人摊开手掌，“我说了吧，大师兄出马，三句话内必让小师妹开口，还不信我……哎，说你呢！快给钱……”
杨沁雪又顿了顿，犹豫地道：“大师兄……师父命我们暗中追查魔教最近的异动，你却为何……为何去与那庄小姐纠缠不清，还搂搂抱抱，是不是因为她生得漂亮，你就……就……”
郁翎哭笑不得，“你把大师兄想成什么人了？我只是顺手救了她一把，根本没想到她那时会突然冒出来。况且若论漂亮，她哪里及得上小师妹你。”
郁翎是实话实说，面前的女孩子听了，头却垂得更低了，“你……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那是当然。都说我们雁徊山有三胜景，奇山，飞瀑，和师父舞剑的英姿。要我说，该把小师妹你练剑的姿容也加进去才对。”
“雪儿剑法笨拙低劣，怎可与师父相提并论。”说是这么说，脸却有些红了。
郁翎忧愁地长叹一声。
“大师兄你叹气做什么？”
“我只是看着小师妹你，觉得喜忧参半。”
“为什么？”
“小师妹你终日呆在这雁徊山里，如此年轻貌美却没几个人能看到，岂不可惜？尤其那帮魔教教众，没见过你便诋毁你的外貌，想来就觉可恨。不过如此一来，倒也避免让你遇见些个薛亮之流的色鬼。”郁翎想了想，笑道：“我多虑了。就算遇到了，想来他们见了你这剑法，也只有跪地磕头的份。”
或许是想象了一下粗壮大汉向她一个小姑娘跪地求饶的样子，杨沁雪忍不住微微一笑。那一笑清丽动人之极，直令冰雪消融，落樱失色。
“快给钱给钱……一炷香内让小师妹笑逐颜开，我说得没错吧？这才多久？”山石后，黄裕生收钱收到手软，“给钱给钱给钱……”
郁翎见杨沁雪笑出来，暗松了口气，道：“大师兄可是一醒来就找你来了，还没去谢过师父呢。你知道师父在何处？”
杨沁雪有些莫名地看着他，“这个时辰，师父当然是在——”
“在竹林练功。”郁翎猛敲了敲脑袋，心说自己真是睡觉睡傻了，这都要问。
要说这天渊派上上下下，谁最勤于练武？绝对非郁暮云莫属。
众弟子们都知道，师父的兴趣就是：云游四方找人切磋，回山闭关钻研武学。
说是勤奋，也不是什么日以继夜挥汗如雨勤学苦练之类。不过就是偶尔练一两个时辰，大多数时候，都是悠悠然捧着些武学典籍，研读思考罢了。
没办法，想那天渊派一十八套剑法，博大精深，变化无穷，寻常人得花一辈子才可学会，悟性高的起码也要三年五载，而当初郁暮云入门时，短短一月便练得精通。
天资高得如此逆天之人，世所罕见，偏偏他还乐于此道，无比好学，遍阅武学典籍，记性又极佳，便更易融会贯通。
所谓高处不胜寒。所有天渊派内功外功，他都早已练至顶重。因那过目不忘的本领，藏书阁里一面面堆至屋顶的武学典籍，他看了一本又一本，看完便会。如今，也看无可看了，近几年便转战破解之法。
弟子们看到最多的情景，仍是师父不离身地带着一两本书册，或凝神研读或提笔书写，但他脑内所思考的，已是如何破解这些武功，及怎样推陈出新、自创新招了。
看得腻了，有时招呼不打一声就下山游历或闭关修炼几月，也是常有的事。练得累了，偶尔会吹一吹笛。
吹笛这事，恐怕是师父除练武之外唯一的兴趣，也是唯一让弟子们觉得师父还是个正常人的地方。毕竟师父年纪轻轻又才貌俱佳，不爱玩不近女色却极俱一代宗师风范地醉心武学，这着实……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照郁暮云的说法，他偶尔吹奏一曲，也只为消除疲惫、打开思路，毕竟武学与音律实有共通之处——尽管这偶尔一曲堪比天籁。
这一日，郁翎来到师父练功最常去的竹林里，看到空灵幽静的密林间，师父不在练功，却难得一见地正在吹笛。
一棵棵挺拔高耸的清瘦绿竹间，时而有叶片随风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微凉的水雾。曲声悠远，如空谷落石，雨溅深潭，似那吹奏之人一般，极深，极沉。
“弟子拜谢师父救命之恩！此次下山，弟子未能完成师父所托，惊动了魔教，更擅自与魔教中人动手，给天渊派招来祸患，还请师父责罚！”郁翎跪地沉声道。
“师父怎么吹起笛来了？枉我们特地跑来。”一群人又鬼鬼祟祟躲在树丛后，这次，居然连杨沁雪也在其中。
“三师兄，我们到底来看什么？”新入门的弟子阿德问。
“当然是看师父和大师兄过招啊！”黄裕生眉飞色舞，“虽然我们雁徊三景最著名的是师父舞剑的英姿，但我认为啊，更好看的是师父与大师兄两人一起舞剑，那情景真是……哦当然，小师妹你的剑姿也是一绝！”
讨好地看一眼杨沁雪，又纳闷道：“怎么还不打？明明每次大师兄或师父外出回来都要过招的呀……不管了，来来来，我们先商量商量，这回赌多少？”
“……”
郁暮云一曲奏毕，看一眼低头跪着的郁翎，道：“起来吧。”
郁翎迟疑一下，缓缓站起，“弟子只打探到，近期魔教之人似乎在四处寻访名医，已有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大夫被他们抓走，似乎，是魔教教主绛缨得了什么病。师父，弟子与那角坛主交手时，误将其右手砍下，想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裕生与雪儿已告诉我了。”
“……？”
“他们要来便来好了。”
“……”
怎么听着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感？郁翎看一眼师父一如往常沉着淡然的神情，心道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郁暮云收了笛子，随意从铺满竹叶的地上拾了根枯枝，扔给郁翎。
“以此为剑，不用内力，单纯使剑招即可。”
“比了比了！”黄裕生兴奋道，“你们猜猜，这回大师兄能接师父多少招？”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沁雪身上，“小师妹，你先说吧~”
杨沁雪眉头紧蹙，凝神想了许久，几次张口却又没说出话来。迟疑再三，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闭着眼说：“二……二十招吧！”
“二十招？！”边上的阿德不敢置信道。
“哎哎，小师妹，太多了！我看就十招！”黄裕生道。
“这么少？！”阿德道。
“师父跟人过招从来不让。况且大师兄有伤在身，以往就算全盛状态，也敌不过师父四十招……不行，我看，就五招吧！”
阿德胆战心惊咽了下口水，小心地说：“那我赌……八招吧……”
清风吹拂，林子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雀鸣叫声。
郁翎手中枯枝触地，只做了个起势，脑中仍在琢磨应以何招攻起。
剧毒初解，他的脸色尚有几分苍白，深琥珀色的双眸也不似往日般透着熠熠光彩。月白衣袖包裹下的手臂，显得有些瘦削。
郁暮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罢了，今日就不练了。”
树丛后的众人一阵失望。
郁暮云朝郁翎走近几步，示意了一眼他腰间，“剑先不练，曲子练得如何了？吹一段给师父听听。”
郁翎从腰间取下青玉短笛。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时，师父赠予他的礼物。这笛子向来是师父随身带着的，必是师父十分珍视之物，当年接过这玉笛之时，他内心激动兴奋之余，也暗暗发誓，必定万分小心地将其保管。
郁暮云赠他这玉笛时，也同时教了他几首曲谱，并亲自手把手教会了他吹奏其中一曲。郁翎天生乐感不错，学得很快，每每吹奏起来，总能博得师弟妹们阵阵喝彩。若是偶然下山在外吹奏时，更会轻轻松松惹来无数桃花。
可惜他吹得虽好，至今却还是只会吹奏当年师父教他的那一首。
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子，更确切地说，是江湖上颇有侠名的天渊派首席大弟子，他更热衷于舞刀弄剑、钻研武学，或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玩性起时，和兄弟们喝个酒，打个架，又或者逗逗娇俏可人的女孩子们。
对于抚琴弄笛这种附庸风雅之事，他向来提不起兴趣。潜意识里，他总觉得那是文弱公子哥儿装x用的玩意儿。
当然，只有师父例外。
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将奏笛之清雅与绝顶高手的凌厉气质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简直超凡脱俗，神一般的存在。
他自认也不是那块料。
但想来师父既赠他玉笛，且师父本身也是擅于音律之人，必是希望他好好研习，修身养性，借以全面综合地提升自己的气质品性……
然而他既不感兴趣，也就总想不起来练习，师父命他吹首曲子，反倒比考他武功心法更令他紧张。对于自己的吹笛技术，他着实没什么把握。
比如这时，杨沁雪及一众师兄弟们在树丛后正听得如痴如醉，突然，笛声毫无预兆地就断了。
糟了，忘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