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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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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觉身后有极轻的响动,郁翎尚在震惊之中,反应滞了一滞。紧接着便感到后颈一阵冰凉刺痛。伸手去摸时,却什么也摸不到。
郁翎提剑指向徵坛主。
那徵坛主发完暗器,本已成竹在胸,这人现在还能凛然直立在这大堂里,但只需片刻,必然是……
可惜就在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个个步履轻盈,显然都是习武之人。转眼之间,便纷纷步入了茶楼内。
为首之人是个手执长剑的小姑娘。一身白衣白裙,黑发如云,肤白胜雪,漆黑的眼瞳似蕴着水波般晶亮。身后跟着众多男子,均腰间佩剑。
徵坛主一看便知是天渊派的弟子来了,满心愤懑,却也别无他法。朝左右轻喊了声“走!”,趁对方还未有所动作,飞快地带着受伤的角坛主遁了。
郁翎也无意追赶。刚转身面向天渊派的众人,却觉全身一阵剧痛,浑身无力地软到下来,被身旁的庄碧瑶接住。
神智恍惚中,隐约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师兄!”,便没了知觉。
枫染阁内,空阔安静,平砖铺砌的地面洁净如洗。
一男子闲闲坐于案几后,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凝神细读。
一缕青烟自案上香炉内袅袅升起,似与他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相绕。
“师父!”
十几个天渊派弟子步入阁内,纷纷低头拱手行礼。
“回来了?”
郁暮云淡淡地道。浅青衣袖下,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手中书册,头也不曾抬一下。
“呯”一声轻响,杨沁雪单膝跪地,“师父,求您救救大师兄!他中了魔教的暗器!”
“是啊师父,大师兄和魔教中人打了起来,那魔教妖孽不敌,竟然无耻地用暗器偷袭大师兄,您一定要救救他啊!”其他弟子也纷纷跪地央求。
郁暮云抬起视线。
郁翎是被抬回来的。
平整地面上,郁翎直直躺在担架上,师弟妹们担心他身体,还往他身上盖了层白色薄毯。幸而露出来个脑袋,否则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义庄里抬出来的。
郁暮云皱眉道:“可曾看清是什么暗器?”
“似乎是打在颈部,但我们并没有找到那暗器。”弟子黄裕生疑惑道。
郁暮云略一沉吟,“应该是琮琤教的‘幻影针‘。”
“’幻影针‘?!”黄裕生惊道,“传闻幻影针剧毒无比,能使人内力尽失,虚弱而亡,且只有魔教少数几人才有解药,这……”
“不必惊慌。”郁暮云道,“裕生,把翎儿抬到竹楼。我自会替他解毒。”
翠绿竹林间,雨丝细密,清亮明澈。
窗前竹榻边,郁暮云一袭青衫,长身玉立,淡淡看了眼犹自昏睡的少年。
少年后颈处,有三点肉眼几不可见的细孔。
幻影针实际是一种制成针状的毒药,一旦触及肌肤,瞬间便融入血液,扩散至全身,无影无形。这将固体毒药当做暗器的巧妙击打手法,只有魔教中人才会。解药,当然也密不外传。
由于此毒一进入体内便迅速扩散至全身,因而一般人也极难以内力将毒逼出。中了此毒,便只有等死的份。所以江湖上的人一听魔教幻影针便闻风丧胆,有如梦魇。
不过……仅针对一般人。
要得解药,他可直接前去魔教硬取,只是多费些时日而已。
要运功将郁翎体内毒素逼出,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耗费些真气罢了。
二者都可行。
只是……他忽然觉得,有更方便的方法,又何必去费时或费力?
……尽管他平时从不用这方法。
拇指微动,霎时间,腰间佩剑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出鞘入鞘,指腹上便破了一道细微小口。
殷红鲜血自伤口渗出少许。
他将手指放在少年唇上寸许,血滴从指上落下,渗入少年淡色的唇瓣间。
“大师兄大师兄!你可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可吓死师弟妹们了!”
“嗯……”郁翎模模糊糊睁开眼睛。
“师父果然神功盖世!我就说嘛,只要师父出马,那什么破针的算个鸟啊,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解了!就这点本事也敢伤我们大师兄,什么幻影针,徒有虚名罢了!”
“三师兄,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还呼天抢地地琢磨着要把大师兄葬在后山哪里才好呢。”
“呸呸呸,说什么呢……”
郁翎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他只是昏睡中无意识动了动手指,硬是被黄裕生给叫醒了,头脑阵阵晕眩,“朗哥,快把这猴子给我拎走……”
“是,大师兄。”
言朗是带艺拜师,比郁翎大了十多岁,但天渊派以入门先后排辈,因而他仍唤郁翎一声“大师兄”。
此时他拎小鸡一样拎起黄裕生,眼看就要往门外一丢——“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快放我下来,我还有师父的重要嘱咐要传达给大师兄呢!”黄裕生边挣扎边喊。
“行了行了,”郁翎挥挥手,“师父说什么?”
黄裕生顿时又来了精神,“话说师父这次闭关武功一定又突破了新的境界,随随便便就解了这毒,天下没什么可以难倒师父的!我对师父的敬仰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言朗面无表情道:“师父说虽替大师兄运功疗伤,但师兄的内力只恢复了三成,近日不可强行动真气与人交手。”
“知道了。”郁翎深感惭愧,“是我的错,竟要让师父耗损功力为我解毒疗伤。况且此次我擅自与魔教中人交手,还砍断那角坛主一只手,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以后两派将纷争不断。祸是我闯的,我这就去向师父请罪。”
说着,便撑着虚软的身体,想要翻身下床。
众师弟连忙上来拦阻。
黄裕生急道:“大师兄,你身上毒才刚解,好好休息吧,师父那里我们已替你求了情。况且那什么琮琤教,他们要寻仇让他们来便是,我们天渊派还怕了他们不成?”
“不行,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当面向师父请罪。”
“等等,大师兄,如果你非要起来,不如……不如先去看看小师妹吧。”
郁翎疑惑道:“小师妹怎么了?”
确实,平时熟悉的众师弟们都在,唯独不见小师妹踪影。
“小师妹见你没事之后,就一个人跑去山里练剑,都一整天了。你也知道,小师妹不说话起来,谁都不理,只有大师兄你说的话她才听……”
郁翎来到后山时,正见满山落樱之中,杨沁雪在独自舞剑。
此时正值春花绽放之时。茵茵绿地上,铺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杨沁雪一身雪白衣裙,白净的绣鞋点地即起,一套“湍流飞瀑”的剑法被她练得极其熟稔,如翩翩蝶舞,如雪莲盛放,柔美中又带飒爽英姿,随着漫天飞舞的山樱花瓣,恍似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里舞剑,优美至极。
躲在山石后的一众男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其中一个说:“要是能让我天天看着小师妹练剑,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黄裕生凶狠道:“痴心妄想什么呢!就你也配?小师妹是大师兄的,谁敢觊觎,当心三师兄我不客气!”
“是是,三师兄,我也就是看看……”其实众师兄弟们都将冰清玉洁的小师妹视作心中瑰宝,只有护佑怜惜之情,并不敢有半点逾矩之心。
“看看也不行!”
“三师兄你不也在看么……”
“闭嘴!嘘,大师兄来了……”
郁翎同样好穿白色衣衫,此时立在樱树之下,风扬衣袂,远远观去,与轻盈舞剑的杨沁雪实为一对璧人。
“小师妹冰系剑法又见精进,恐怕不日连大师兄也不是对手了。”郁翎微笑道。
小师妹不高兴,众师兄弟们不敢前去搭理,不仅是因为大家都认为郁翎与她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不好意思去搭讪,更因为去了也没用,并且也没这胆子。
天渊派内功心法分烈炎与冰寒两种,均可配合天渊派十八套剑法运用,衍生出无穷变幻。绝大部分人穷毕生之力也只可修习一种。
火属阳刚,寻常武功中总以此类炎阳之气更为刚猛强劲,为克敌制胜之杀招。而水属阴柔,往往用以辅助之效。
天渊派武功之中,烈炎系内功心法十分强大,且易于施展出威力。但若真正习得精深,却是冰寒系武功爆发力更强,杀伤力更大。那日郁翎所使“旋冰凝霰掌”,便是冰寒系的典型招式。只是冰寒系武功练起来比烈炎系困难许多,一般人很难掌握其要领。
然而杨沁雪天资聪颖,体质心性又与天渊派冰寒系内功心法极其相合,入门不过三年,独钻这一类功夫,除了内力不够,竟将冰寒系剑法掌法都练到仅次于大师兄的地步。
她年纪虽小,但性格内敛沉静。每次一不开心了,就跑去后山独自练剑。不管春夏秋冬,日也练夜也练。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养的一只小兔子不幸病死了。她伤心地跑去后山,冰天雪地里足足练了两天两夜剑,有两个师兄看不下去跑去劝说,她也不理睬,只顾练剑,一剑砍断三棵粗壮老树,雪落如轰雷,吓得那两个师兄赶紧跑回来。从此,再无人敢在小师妹心情不好时前去招惹。
当然,有一人例外,便是也深知小师妹这性格的郁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