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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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三诧异道：“你见过？……”顿了顿，随即便了然道，“对了，你是郁暮云的徒弟，见过也很正常。”
简翎莫名道：“什么意思？”
乔三一脸不愿提起的样子，扶了扶额，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道：“方才我说打赌赌输了的那个，就是你师父。”
简翎脸色渐渐凝结：“你是说……你曾教过剑法的那人，是我师父？！”甚至连自己没说尊称也未注意到。
乔三又无奈地叹了一声：“是。”
“不、不可能……”
乔三遥想着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并未注意到年轻人明显异样的神色。
直到听见身后之人突然吸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道：“我，我知道了，或许，师父有将此剑法传给别人……”
乔三皱眉道，“不会，郁暮云曾答应过我不将此剑法外传，况且，我相信他的为人，不会做那种事。”
“是啊，师父不会做那种事……”简翎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干涩。
乔三这才转回头道：“莫非，你说见过施展此剑术之人，不是你师父？”
简翎明明年轻气盛正当少年，却第一次在毫发未损的状态下感到一阵晕眩。
那些被雨水冲刷的朝朝暮暮、冷峻挺拔的男子背影、惊世绝伦的高超武功，还有那永远沉默的冷淡态度……一一在他脑中历历浮现。
他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手中握着的长剑重重插在绿草之中，以至剑鞘没入土中寸许而未发觉，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支撑着他不至跌倒。
乔三察觉他的不对，脸色一沉，肃然道：“你怎么了？真不是你师父？”
少顷，简翎很勉强地微微一笑，道：“是，自然是……我师父。”
乔三这才出了一口气，疑惑地看他一眼，揣测着道：“没想到是吧？我也没想到，当年被你师父坑了一把，谁知道多年后倒是你救了我那小孙女一命，老头子我算是栽在你们师徒俩手里了。”
简翎几乎听不进任何言语。
他不会看错。
龙渊峡谷暴雨之夜，那个人，使的是九转星辰剑。
世上独一无二的剑法，他看过便不会认错。
三番五次救他的人，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
思绪愈发混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着，手心里的汗水将剑柄浸湿。一想到那些夜晚自己所做的事，简翎只觉全身血液都要涌到脸上。他掩饰般地回话道：“前辈怎么会打赌输给了郁掌门，可否告诉晚辈？”
乔三一脸“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望了会儿远处的云霭飞雁，忽而笑叹道：“也是我当年沉稳不够，竟被区区一个少年挑衅得了。那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自从乔三避世长居月隐谷，便日夜潜心于武学，又因他生来悟性极佳，勤学苦练后，精通百家武功，集武学之大成，尚有独创之玄妙剑法古今难逢敌手，早就不必再刻意隐藏踪迹。因此也偶有悄无声息行走于江湖间，仗剑行侠，此后“月隐仙人”的名号才在世上广为流传。
有几年七毒坊出了个厉害人物，是制炼阴诡之毒的佼佼者，炼毒炼到自己走火入魔心神狂乱，专门喜欢以阴毒之法掳骗残害幼童，乔三听闻后便暗中追查至七毒坊，想为江湖除害。结果发现此人行踪时，却遇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青衫悬剑，面容冷冽，轻轻松松拦住了追击之人的去路。一前一后逃脱无门，七毒坊的魔头自是被当场击毙。尘埃落地之时，乔三却暗自感到惊诧。
时至当时，江湖上能与“月隐仙人”相匹敌的，乔三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方才短短数招里，此人出手迅捷不亚于自己，并且，被联手击毙的那魔头与两人交手过招之数是相同的。
“那会儿，你师父比你现在的年纪还小些。”乔三打量着简翎道。
怎能不引人注目？若非他那一身不必靠近便能感知的绝顶高手的凌厉气质，单凭那俊雅秀美的容貌身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的风流贵公子。年纪极轻却是气定神闲，静若寒潭，面对此等高深莫测的前辈隐者，也能面不改色地在其面前出手，甚至较量。
“前辈与我师父动了手？”
“起初并没有。”乔三道，“倒是我很想与这小子比划比划，毕竟学武之人，遇到难得的敌手，总会有些心痒。结果，他拒绝了。”
嗯？这不像师父的风格啊……
“你知道你师父说什么？”乔三想起来还有些唏嘘，“他开口就要我教他我的剑法。”
——若前辈愿意将九转星辰剑传授在下，在下就答应与前辈切磋比试。郁暮云当时如此说道。
简翎歪了歪嘴角。
……果真是师父。
乔三道：“令师尊确是武学奇才，痴迷醉心于此。我想那时他想学我这剑法，纯粹是出于好奇和兴趣，并无其它目的。可是这九转星辰剑是我倾尽多年心血所创，根本没想过要授予别人，当下便一口回绝了。”
没想到那年纪轻轻的俊俏少年不仅不知难而退，竟然还提议道：“月隐仙人是否愿与在下打个赌？就赌在下能否以剑法取胜于前辈，若在下赢了，则请前辈传授剑法于在下。不然，在下立即谢罪离开。前辈意下如何？”
“我那时早被挑起了兴致，遇到这么个强劲出众的后生晚辈，任谁都不会不想切磋一番，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自然，就算你师父是当世难得的天纵之才，我也并不认为他有任何取胜的可能。”乔三道。
那时乔三心高气傲，想自己潜心钻研刀剑之术二十余年，定是能轻松取胜。但自己年长那么多岁数，若还以最为得意的剑法去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未免太占便宜，既不合身份传扬出去也不好听。于是，便约定对战之时不使用九转星辰剑，仅以其它剑法取胜。他毕生钻研剑术，三剑六刀百家之长早已精通纯熟，那门门皆是一等一的武功，要胜这小孩还不是易如反掌？
因是比试剑法，两人便约定均不使用内力，纯比剑招。乔三亦觉得若加上内力，也有不公正之嫌，他一个老头子更不可能以多年内功修为欺负年轻人。
“武学之道，永远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乔三感叹道，“不过如郁暮云此等武学天资，说实话，老朽认为这辈子是看不到第二个了。”
简翎想到先前老前辈已说当年打赌输了，那么比剑结果自是师父取胜，心中一阵惊异。虽然他向来知晓师父武功深不可测，一直对之敬若神明，可是且不论当年师父才十几岁的年纪，与他对剑的可是江湖传奇的月隐仙人啊，他实在难以想象师父当年是如何取胜的。
乔三轻笑道：“就算是莫风那老家伙的天渊剑法，我看也未必及得上这小子。那时我用的是三剑之中的多门上乘武功，他用本门剑法，天渊派炎冰两系剑法均使得出神入化，老朽至今想起来亦感叹服。凭着本门武功，他以一招之差取胜于老朽，老朽不得不如约将九转星辰剑传授于他。那时他年纪还轻，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以他的修为水平，不知武功造诣已到了何种地步。”
想起那夜惊雷暴雨之中，黑衣男子划破雨幕的精妙剑法、独挑群雄势如破竹的气度，简翎暗自心惊。
“此剑法是我所创，但是不得不承认，当年看着郁暮云练这套剑法，才明白谁更能将此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说来惭愧，老朽几十年钻研此道，还不如你师父短短数十日的修习。”
“对了，”乔三突然想起道，“此剑法重在剑诀，心法关乎内功，亦是内功修炼之法。若运剑时用上内力，内力依着剑诀运转，则内功深厚之人施展此剑法时威力更是倍增，强大之处……”
简翎从那夜的画面中回神，“我知道。”
乔三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传授他招式。
三日后。
“虽说我这剑法，是有些难度，但你小子这是怎么回事，练了这许久，连一遍完整的剑式也没耍出来过，你小子不会是冒充的吧？当真是那传闻中聪明绝顶的、有蔽月流星之称的简翎？”
老人怀疑地看着刚刚流畅使出一套剑招的青年，摇头嫌弃道：“你这招式使得，啧……想当年，你师父才十几岁，那剑招，那风姿，称之风华绝代也不为过。”
简翎一个不留神，剑锋一错，被自己回弹的剑气划伤了肩膀。
老人丝毫不在意，念念不忘地遥想着道：“我这剑法，名为九转星辰，招式的确繁复交叠变幻无穷，可我真没想到，竟有人能将此剑法使得如此漂亮，星辰万物仿佛尽在他流转不灭的剑光里，令人叹为观止。”
十来年了，谷中风景依旧。
同样的高山瀑流，淙水溪石，参天古树，当时的少年手执一柄清寒长剑，乌发似缎，衣袂轻扬，腾空落下时剑光华彩影影绰绰，汇尽日月光华，翩若惊鸿之姿，不似人间所有，
他知道郁暮云绝不是刻意摆弄些华而不实的剑招，一招一式皆为尽展剑法之奥妙，毫无错处疏漏，却让旁观之人叹尽世间之奇妙，毕生难以忘怀。
“郁暮云，是世间少有的奇才。若他想做，大约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老人低声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