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冷笑一声,“什么杨沁雪、陈蓉蓉,哪里及我绛缨教主半分,更不及紫练教主之万一!也敢在这里评头论足。”
同桌另一人却对他有些不满:“角坛主,你杀了他,我们找谁去问那邢神医的下落?”
“哼,此等江湖术士,满嘴都是胡说八道,不问也罢!”
众人这才恍然杀人凶手就是坐在角落那人,顿时吓得四散。不多时,堂内只剩兀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以及躲在柜台后的店长、小二,留也不是,逃也不是。
小女孩哭个不停,那角坛主听着心烦,拿起一根筷子就想顺手解决了她。筷子刚扔出去,却见一白衣身影翩然落下,抱住小女孩,转身避开那劲道迅猛的木筷,眨眼之间,已安然落在街边。
那人轻轻一跃,白衣如云,悠然翻身靠坐在茶楼极窄的栏杆上。
小女孩忽然不哭了,呆呆望着那白衣男子。
“这位公子,不知是何派高手?”角坛主端酒坐着,只斗笠下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白衣男子还未作答,戴斗笠的男人中却有一大汉惊呼道:“就是他!角坛主、徵坛主,二位可要为我做主啊!就是这小淫贼!不但抢我女人,还打伤我门人,如今我白虎门已尽归二位门下,二位可一定要为我报仇雪恨啊!”
那角坛主与徵坛主并不理会大汉,只冷眼打量栏上那人。
白衣男子仔细看了会儿,才认出这鼻青脸肿、脸上裹了好几道纱布的大汉,正是那白虎门门主。顿时皱眉道:“薛门主,你身为湖州银刀后人,不但强抢民女,还投靠魔教妖邪,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哈哈哈哈,”那角坛主忽然笑起来,连笑声也有几分阴邪之气,“魔教妖邪?这话我喜欢听。既然不与我等妖邪为伍,想必这位小兄弟是出自哪个名门正派了?”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白衣男子道,“在下想问一句,不知那说书的犯了何错,以致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犯了何错?那些峨嵋派假清高的女人,随便见了个男人就身子骨软,竟敢拿来和我教出尘脱俗的绛缨教主相提并论,呸!什么姓杨的姓陈的,都是些庸脂俗粉!这老头子还敢暗示我绛缨教主不及这些个女人!我给他个如此痛快的死法,已算是便宜他了!”
白衣男子道:“这样啊。我只知道,杨姑娘和陈姑娘的美貌,天下尽知。倒是贵教教主……武功厉害我是相信,这个外貌嘛,因为终日久居山林深处,我也无从窥觑,想来……也是极漂亮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郁掌门在武林中几无敌手,相貌人品更在武功之上,贵教教主……呃,还是因为久居山林深处,未曾见过郁掌门,要是哪天见了,或许比峨嵋派的女弟子们更对他心驰神往,也未可知呢……”
茶楼外有好些胆大的正远远围观堂内好戏,此时听了白衣男子一本正经的调侃,也不禁小声窃笑。
角坛主怒道:“你……!什么久居山林!我阅音圣坛那是——”忽警觉有些事不可随意乱说,遂立即住嘴,运了内力,就想直接出手教训教训这狂妄小子。
刚一起身,却被身旁的徵坛主拦了下来。
徵坛主低声在他耳边道:“角坛主,圣使命我等前来找寻邢神医为教主治病,任务要紧,不宜多生事端。况且这人武功不弱,交起手来未免麻烦。”
角坛主冷哼一声,暂罢了手。忍了忍,终究还是轻笑一声,道:“要我说,姓郁的那张脸,一看就是个吃软饭的。”
此话一出,白衣男子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冷了好几个调:“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角坛主笑得更张狂了,“男人长成那样,不是吃软饭的是什么?况且,我本来以为女人见了他恨不得献身也就罢了,如今看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白衣男子,道:“恐怕连男子,也有本事魅惑得了了,哈哈哈哈!”
语气极尽轻蔑鄙夷之意。
未等他笑完,白衣男子抽剑而出,身法极其轻快凌厉,剑锋直取他咽喉。
角坛主早有准备,只等他出手。此时拍案而起,徒手接他剑招。
那徵坛主皱了皱眉,要拦也已拦不住。
剑落如雨,身姿如鸿,白衣男子的剑法轻盈飘忽,繁复多变中又透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然而明明是激烈的打斗,在他一次次翻腾剑舞的动作间,大堂内一桌一椅、杯盘碗碟,竟未有一处翻倒损毁。甚至桌上杯内茶水,都未倾出一滴。
不仅身法轻快,每一剑每一招每一分劲力,皆全然用到了攻与守之间,没有一处多余浪费。
寻常武林中人,能接他几招已是不易。但他方才见过这角坛主出手,一看便知是魔教内高手,在魔教内必然地位不低。他与魔教中人交手不多,因而沉稳谨慎,一出手便取了兵器对敌。
那角坛主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招式、走位、运力都十分诡谲多变,掌法又强劲狠辣,与寻常门派的武功大相径庭。片刻间过了二三十招,那空手的角坛主也并不落下风。
白衣男子心下暗叹不可再保留实力。右手剑招虚虚实实,如铺开一张弥天大网,左手将内力运于掌心,再凝于指尖,趁对方以掌隔开长剑之际,凌空击向对方胸前要害。
那一掌并不直接触及对手,隔着段距离,掌力却在空中愈加聚集。所过之处,冷风急骤,冰寒如冻结千年之冰川,杯中酒水茶汤尽皆凝霜。
角坛主电光火石间看清那掌法,陡然惊呼:“旋冰凝霰掌!”那掌力迅猛强劲,绝不可能避开,眼看这一掌挨下来必受重创……
却在最后关头,一股不强的劲风将他微微推开些许,使那一掌击落的位置偏了一偏。
原是一旁不远处的徵坛主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迅速,出手将他推开了些。
白衣男子原也并不想取其性命,出掌的方向是朝他右胸,此时便落在右肩。饶是如此,那角坛主也被击得连退数步,直撞上墙壁为止。右肩乃至整条右臂都没了知觉,身后墙壁也震裂了一大块。
那掌力正中,凌厉冷冽如混杂无数极寒冰刃,威力强劲自然不必言喻。而其时周围若有其他敌人,也可被此寒锐掌风所伤。实为一进攻克敌的极强掌法。
角坛主缓了数秒,方扶着桌角险险站住。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斗笠早在打斗中掉落,此时嘴角勾起的一丝阴鸷笑意,显得分外清晰。
“天渊派大弟子何时成了无名小卒了?”
白衣男子执剑立于堂内另一端。此招一出,知是隐藏不住身份,遂淡淡一笑,道:“那么两位……恐怕是琮琤教总坛的高手了?”
“不错,我二人正是琮琤教绛缨教主座下,角坛坛主,徵坛坛主。”
“久闻琮琤教高手如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白衣男子看似悠闲而立,眼中却一片冷然,“然方才你出言诋毁家师,在下不得不讨个说法。平日里你我两派素无来往,若你诚心诚意为方才的出言不逊道个歉,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角坛主冷笑一声,“郁翎,你不要太猖狂,你以为你一个人便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么?”
知道这些魔教中人素来不守什么公平对决的江湖规矩,郁翎也不在意,轻笑道:“你可以试试。”
再交起手时,那徵坛主果然也从座位上站起。
然而出乎郁翎意料,徵坛主十分镇定地徐徐摘下斗笠,露出与那角坛主同样苍白发青的面容后,并不马上加入战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状似石头的东西,放在唇前。
悠扬古朴的音调自那处传来。
竟是在吹奏一枚埙。
那角坛主本已只有一条手臂可用,正处于下风,节节败退。顷刻间,忽然如同变了一人,内功、身法皆比先前陡增数倍。郁翎一时不察,被其一掌震出数米开去。
那质朴旋律回荡在茶楼大堂内,角坛主便如鱼儿到了水中,身法更为奇异,一臂之力,更可与几人合力相比。
郁翎隐隐感到那埙声中蕴含着一股奇特内力,这角坛主在这埙声里对敌,爆发出的威力恐怕比他们二人合力更甚。
这便是传闻中琮琤教以音律融于武学的奇诡武功么……
剑锋回转,剑气震得杯中茶水漾起潋潋波纹。
郁翎连退几步后,鞋尖磨着地面,终稳稳停住。微一停顿,运气直抵剑锋。
下一秒,飞身跃起骤如电闪!短短片刻间,接连使出数十招剑法,剑剑皆带一股刚硬劲风,如烈焰燎原,炽热灼人!
一时只觉剑影闪烁,锋芒刺眼,角坛主竟连招式都无法看清。勉强应对间,衣衫已被划破几处。而郁翎剑尖直指处,虽未被刺中,那循着剑身所出的强劲剑力却仿佛能将身体击穿,震得筋骨俱痛。
郁翎趁胜追击,再使出一招“莲曳莹珠”,剑锋游走如初绽红莲,盛如燃烧,又繁复错杂,不可分辨。只能看到莹莹光辉后,那角坛主身上又多了数道剑伤。
角坛主拼尽全力,眼看也将不敌,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娇呼。
“恩公!”
一美貌小姐奔进茶楼,又喜又急地朝郁翎道:“恩公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刚才听说有个白衣公子在这儿和人打了起来,果然是你!你……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差人来帮你……”正是那县令小姐庄碧瑶。
郁翎顿感头疼,心道这小姐真是会挑时候,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躲在人后的薛亮忍不住喊道:“庄小姐,那小子不是好人!是个小淫贼!角坛主徵坛主你们千万别让这小淫贼把庄小姐掳了去啊!”
角坛主自然毫不搭理薛亮。虽败势已显,但犹自挣扎,趁那埙声到高昂之处,奋力击出一掌。
郁翎迅速一侧身,本已将避开这一掌,却不想那庄碧瑶眼见这一掌向恩公迅猛袭来,竟飞奔过来想替他挡。
角坛主掌势已出,自不管是郁翎还是这什么小姐,丝毫未想手下留情,郁翎却变了脸色。那一掌十分强劲,这不会武功的姑娘挨下了,恐怕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匆忙之间,他下意识挥剑而去,剑势迅疾凌厉。
只听刀剑着肉的沉闷声响后,角坛主凄厉惨叫一声,右手被齐腕砍了下来。顿时,伤口血如泉涌,鲜血溅了庄碧瑶一身。
庄碧瑶眼神呆滞,直接吓傻了。
郁翎也呆了一呆。他习武十多年,从未下过如此狠手。纵是为了救人性命,见那角坛主血流如注、痛苦咆哮的凄怆模样,仍不免内疚至极,一时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