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何求》沙沙兔

13、第十三章

　　春夏之交，万物繁盛，桃粉色的片片花瓣打着圈儿在明媚的阳光里落入房中，小野猫儿在屋外墙角跑来跑去，不时的打起架来。
　　郁翎在床上休养了数日，只觉得浑身不得劲，闷得快憋出病来了。他生性好动，如此大好时光不能习武练剑，也不可与师弟们拆上个三五百招，却要躺在床上养什么破伤，简直是浪费生命。
　　然而他所中那“炼狱焚冰掌”，若不是那宫坛主尚未练到家，其实根本无法可解。即便郁暮云已为他驱散了七八分的寒毒，他体内剩余的毒性及掌伤也并非短短几日就能好得了的，距他伤势与武功完全恢复，仍需很长一段时间。
　　自他养伤以来，多日未见师父，又想着师父救命之恩还未当面谢过，这一日，刚感觉身体好了一些，便起身出门，打算上枫染阁见一见师父。

　　这一去却不巧，亮堂堂的枫染阁内，只有轮到打扫的黄裕生一人，持着扫帚分外孤寂地清扫着洁净的地面，摆放收拾阁内的藏书。
　　“师父呢？”郁翎问。
　　黄裕生见有人来陪他，嘿嘿一笑，道：“大师兄，你找师父啊？你来得不是时候，师父会客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呢。”
　　“有客人？”
　　“是啊。是那人称‘金指老仙’的刘占一刘前辈，路过雁徊山，师父听说，便邀请他上山一叙。人家是武林前辈，我们天渊派自然是要尽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招待的。”
　　“原来是这样。”
　　“金指老仙”的名号郁翎当然是听过的。闻说此人自创一门点穴神功，与寻常门派手法皆不相同，十分巧妙，不仅他点的穴道只有他自己可解，更有些奇异的点穴手法，有使人假死、疯癫或短时间内气血逆行等独特作用。写成书册，称为《金指诀》，由他贴身收藏，从未传与任何人。
　　此外，除了独到的点穴功夫，这“金指老仙”的其他外家功夫也十分厉害。师父毕生钻研各路武学，相必是想与他切磋较量一番。
　　郁翎早上起来就想着见师父，早饭也未用，此时觉得有些口渴，便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见屋外天朗气清，日暖花开，顿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心想反正也见不着师父，不如去后山活动活动筋骨，把多日未练的剑法挨个使一遍，也算不负了这大好时光。
　　黄裕生边扫地边道：“师兄，你伤未好，不如坐着等一等。师父去了有一会儿了，说不定等下就回……”
　　抬头一看，屋里空荡荡，早就不见郁翎的身影。

　　不多时，郁暮云果然回来了。黄裕生正想说方才大师兄来找他一事，郁暮云已先吩咐道：“裕生，刘前辈今日在此歇息一晚，你去安排一间客房。”
　　黄裕生答道：“是，师父。”
　　郁暮云翻看着出门前未曾读完的一卷书册，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执起桌上的半杯茶水，正欲饮下，黄裕生见了连忙说：“诶诶师父，那杯茶刚才大师兄喝过了……他方才来拜见您，您不在，他就又出去了。”想了想说，“要不，弟子给您再泡壶热茶来吧。”
　　郁暮云端着茶杯停了一停，不经意地看了眼那杯子，淡淡说：“没事。”
　　放到唇边，直接把杯中水都喝了。
　　接着继续阅读手中书册。
　　香炉中轻薄的烟气在他侧脸垂落的一缕青丝旁袅袅升起，模糊了白如瓷玉的俊秀容颜。
　　黄裕生愣了一愣，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想了想，摇摇头，便又开始整理书册了。

　　午后，有小弟子告知黄裕生，说大师兄让他去后山凉亭，有事商量。正好黄裕生当完了值，就往后山前去。
　　到了凉亭前，见师兄妹几个都在。言朗闭目背靠柱子站着，杨沁雪坐在一边，郁翎也靠着柱子，一条腿屈起搁在坐凳栏杆上，另一条腿在下面晃着，几人都笑嘻嘻的，一看就是商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鬼祟勾当。
　　黄裕生走过去道：“大师兄，你身子好些了吗？没事了？”
　　“好多了。”
　　“师父下午跟‘金指老仙’下棋去了，你今天怕是都见不到他啦。”
　　“嗯，我知道。”郁翎笑了笑，起身走到凉亭中间，“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件重要事情，大家必须赶紧商量商量。”
　　黄裕生隐约想到了点什么，“莫非是……”
　　“对，后天就是师父二十八岁生辰，我们还未准备好今年的贺礼呢。”杨沁雪接道。

　　郁翎不禁想起那日在茶楼听到的话来。
　　师父至爱钻研武学，遍览群书，学识渊博，琴棋书画亦都有所涉猎，尤善音律。去年，自己追捕江南“神偷”岳鸿七天七夜，最终将其抓获后，取得一卷失传已久的“空山雨音”曲谱，作为礼物赠予师父，很得师父喜欢。但此种机会十分难得，今年又该送什么好呢？
　　师父的心思向来很难猜。名声地位早已是一般人望尘莫及，钱财之类更是不放在心上，说起男人所需，难道真的要……
　　要去寻觅一位小师娘来给师父？
　　虽觉这一想法很荒唐，但郁翎细想开去，放眼当今武林，容貌风采能够配得上师父的女子，实在很难找到。
　　陈蓉蓉算是一个。
　　自己所见过的美貌女子不少，最为清丽脱俗的当属小师妹，而那陈蓉蓉美貌之名尚在小师妹之上，向来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称，又是恒定师太属意的下任掌门人，可想而知，她是何等的优秀出众。
　　听闻自那日灵霞殿一见之后，这位陈姑娘就对师父情有独钟，恋恋不忘，连掌门之位都不要了。那日凌云台一役，恒定师太所带的峨嵋弟子中并未见哪个容貌特别出众的，想来是不愿她再见师父，故意没带她来。
　　只是不知师父是否对她也有意。
　　若是要偷偷上得峨嵋山，暗中带她来见一见师父，只要时间足够，这对自己来说当然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郁翎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别扭之情，很不愿再多想下去。
　　不不，还是算了。师父向来清心寡欲，而且也从未对人家表露过任何意思，长辈的私事，自己还是不要随意插手的好。

　　四人就各自所能想到的贺礼讨论了一番，然而毕竟都只是每日习武练功、行侠仗义的普通弟子，即使有心想送些书画文物，或稀奇宝贝，也始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言朗忽然出声说：“倒是听闻那金指老仙著有一本《金指诀》，记载了独门的点穴秘技。师父不是请他来山上作客么？我猜以师父的惯常性子，或许是很想拿那点穴功夫的秘诀来钻研一番的。”
　　“嗯~我想也是。”黄裕生道，“可我听说那金指老仙性格古怪的很，又为老不尊，谁要是惹到了他，不管是得道高僧还是黄花大闺女，他一律都要捉弄嘲讽一番。据说有次他与玄机道观的道长比武，因不满对方以二对一使他落了下风，他一位须发皆白的武林前辈，居然趁人不备点了人家穴道，当众把两位道长的裤子脱了，以示报复……想来，师父必也不会自讨没趣，去问他讨这秘诀来看的。”
　　言朗点头，“他不也早说了，除非他自己徒弟，否则任何人都不会给他看这《金指诀》，何况他至今也未收过一个徒弟。”
　　“岂有此理！”黄裕生立刻怒了，“我们师父堂堂天渊派掌门，怎可成了他徒弟？！”
　　杨沁雪道：“是啊，这《金指诀》虽然精妙，但以师父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低头向他求来一看。可我们做弟子的，师父想要的东西，又怎能不替他寻得？”
　　郁翎静静听着他们谈话，心忖，且不说师父是否真想要参一参这《金指诀》中的奥妙，哪怕他只是对其有半分兴趣，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去替他取得这本秘诀。
　　然而这金指老仙脾气古怪，自己作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又不可能去偷去抢，一时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法。
　　杨沁雪想了想，忽然道：“我倒是听说，这金指老仙嗜酒如命，酒力甚好，据传闻可以千杯不倒，因而又被称为‘不醉金指’。他自己似乎对此也十分自负，常常找人斗酒，至今未遇过敌手。如果我们……”
　　“不错，”郁翎嘴角带了一丝笑意，点头道，“我们可以与他斗酒，赌约输者为赢者做一件事，若赢了，则叫他把那本秘诀借来看看。”
　　“好！”黄裕生激动地一拍栏杆，“大师兄与那老仙斗酒，定能赢他！”
　　郁翎笑道：“但愿如此。”
　　全派上下都知道大师兄平日里最擅喝酒，论起这喝酒的本事，众师弟里无人比得过他，这场比试，自然需由他出面。
　　杨沁雪却有些顾虑，担忧道：“大师兄，你内伤未好，若和人比试，饮酒过多，恐怕对身体……”
　　郁翎微微一笑，目含深意道：“没事，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