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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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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打开,撞在墙上又弹起。紧接着郁翎摇晃着身子猛地一下跌靠在门上。
他全身寒冷发抖,仿佛在寒冬腊月坠入冰湖中一般,冷得牙关打战,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腰上扶着他的手臂其实只是普通偏冷的温度,此刻对他来说,却温暖犹如炭火上发烫的暖炉。甚至让他恨不得将之紧紧拥在怀中。
幸好他只是中了寒毒,而非神志不清。他知道那是师父的手。
但他全身僵冷无力,即使郁暮云扶着他,也还是手脚不受控制,无法站稳。
好不容易,郁暮云才将他半扶半抱到床上。
又要麻烦师父替他疗伤。为人弟子,郁翎心中满是愧疚自责。一来恨自己学艺不精,二来他从小对师父敬爱有加,此时还要麻烦师父堂堂一派掌门亲自一路扶他回来,弄得衣衫凌乱……也有些于礼不合。
自己却连声谢谢也没办法说出来……
他惭愧地望向师父。
郁暮云的神色却是他多年未见的严肃。
他中指按着郁翎手腕,冰冷至极的肌肤,他摸上去颤也不颤一下。
“寒毒并非真毒,我的血也没用。只能先用真气试着驱散。”
说是皮肉伤,但郁暮云心知言朗和杨沁雪所中“碎魂刃”,与郁翎所受那“炼狱焚冰掌”,均出自《冰柩遗典》,解起来并不容易。只是天渊一派虽与少林交好,自己门中之人受伤,倒还不至于需要别派出手。
然而这“炼狱焚冰掌”的杀伤力之大,较之“碎魂刃”又非同一个等级,即使是他,也并无十成的把握。
就此而言,以他的武功能力如果都无法成功祛除寒毒,那么换了无尘、恒定抑或其他当世高人,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两人一前一后盘坐于床上。郁暮云纯正的天渊派真气似一股清流,源源不断渗入郁翎的四肢百骸。
然而,体内寒气与这股力道相冲,相互抗衡、咬噬,郁翎只觉体内一时极寒,一时又似焚烧一般痛苦难当,额头迅速沁出冷汗。
意识混沌中,存了很久的疑问脱口而出:“师父,为什么……”
未等他艰难地问完,郁暮云就道:“我族之人血可解毒。”
郁翎一边忍着痛苦一边与寒毒交战,许久才听明白他的话。
郁暮云道:“现在不要想别的。这件事不可与他人提起,明白么。”
“是,翎儿知道。”
能……解毒?……
所以刚才宫坛主鞭上所淬之毒才会对他没用……
师父果然不是一般人……
当然,他不知道郁暮云口中轻描淡写的“可解毒”,是怎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极为纯正、极有天赋的血统。
白日里激烈的打斗耗尽了他所有内力,此时体力虚脱,又要努力调和筋脉中异样的气流,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他低垂着头,身体虚软地轻微摇晃。
终因一时无力,一阵晕眩,侧倒向一边。
郁暮云立刻伸出手臂接住他。
缓缓将他放倒在床上。郁暮云面露忧色。
少年本就白生生的脸蛋,此时更是全无血色。紧闭着眼,睫毛因沾了汗水而有些湿润,更显深黑浓密。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郁暮云一手握着他手腕,持续输入真气,另一只手轻松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手腕伸到面前,洁白贝齿迅速咬开衣袖上的系带,接着,装束整齐的暗色衣袍倏然松开,自肩上滑落,敞开的前襟下露出白瓷一般的胸膛。
然后,他看向软倒在锦衾之中、已失去意识的少年,伸手慢慢解开了他的衣带。
油灯上的一点火苗温暖地晃动着。
半垂的层层床幔下,冰冷的寒流无声无息地慢慢散开。少年赤裸的身体紧贴着身后男子的胸膛。郁暮云双臂紧抱着他,手握着他的手腕,持续运气于他体内。尽管他已经运足了十成炎系内力,身体滚烫异常,但与郁翎身体相贴之处,仍是冻得肌肤都发紫僵硬。
这种冰与热交替的感觉,实际是最难熬的,过大的温差比刺骨冰寒更令人颤栗发抖。不过,直接用身体传递热度,可以更快地缓解寒毒的症状。
郁暮云神色如常,吐息平稳,这一点痛楚对他来说,根本也不算什么。
为徒弟疗伤而已。为人师表,自然该尽一点责任。
再正常不过。
他平静地想着,视线落在少年昏睡的脸颊上。
月色下,那年轻的面容英朗又带着一丝稚气。
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
清晨,雀儿在林间欢乐地鸣叫,明媚的晨光落入窗中。
郁翎抬手挡了挡略微刺目的阳光,慢慢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张楚楚动人的白嫩脸庞。
小师妹穿着一袭浅粉的裙裳,手中拿着个药碗,正微笑着看着他。
“大师兄你醒了?”
“嗯。”
郁翎回想了一下。
只记得昨日受伤之后,到师父房中疗伤,师父为他运气驱毒……再然后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也不用细想,必然是师父又一次救了自己。
杨沁雪道:“大师兄,师父说你这次受伤不轻,内力也耗损过度,需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我去当面谢过师父。”
眼看郁翎手脚无力却仍要翻身下床,杨沁雪连忙按住他,“哎哎,师父让你好好休息呢,他今天下山办事去了,你去了也见不到他。”
郁翎这才作罢。
救命之恩,自然应该当面叩谢,除此之外,心里也有不少疑惑想问问师父,而且,那寒毒十分难解,师父也不知耗费了多少真气才替他解了这毒。
但既然师父能够下山办事,想来身体应该无恙。
杨沁雪递出手中药碗:“大师兄,快把药喝了吧。”
郁翎笑着接过碗,“多谢小师妹。”
手中药碗的温度不高不低,恰是温热。小师妹自然不可能算准了他就在这时辰醒来,这碗药却温度刚好,除非凑巧,否则一定是热了又放凉,而稍凉之时又放炉上微微加热,如此反复苦心保持着的了。
昨日她所受之伤也并不轻,只是运功调息之后,勉强能走动而已,脸色看着还是白无血色。
想及小师妹伤病之中还如此细心周到地照顾自己,郁翎不禁心里微微一动。正欲说什么,门外跑进来一个黄裕生,一脸贼笑,大咧咧道:“小师妹你果然在这儿!……咦,大师兄醒啦?”
“嗯。”郁翎心道,幸亏醒了,不然没醒也被你吓醒了。
杨沁雪转头道,“怎么啦?”
黄裕生笑得暧昧,“小师妹,潥原山庄简方明公子前来拜访,你见是不见?”
“不见。”
方才还面带微笑的杨沁雪,此时一听这简方明三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头只盯着手里空空的药碗,当没听见一般。
黄裕生见小师妹拒绝得如此彻底,不由有些为难,“……真不见?人家可是特意来找你的呢。”
杨沁雪干脆不理他。
“简方明?”郁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随即便有些明白,“平陵剑派的简家少公子?”
“正是,”黄裕生说,“大师兄你不知道,两个月前小师妹不是奉师父之命去给简老庄主送六十大寿的贺礼吗,自打那以后,这位简家少公子就经常找机会送些小玩意小物件,又或者奇珍异草什么的给小师妹,想来是……嘿嘿。”
黄裕生笑笑,又说:“可惜小师妹一次也没收。这次,人家都亲自上门来了,可见其诚意……小师妹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杨沁雪端着碗勺站起来,走到一边自顾自背对着他们整理茶盘。
郁翎心想,这平陵剑派虽然眼下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高手,但毕竟是三剑六刀之首,在名门正派中有很深的根基,如今的少主人简方明公子即使武功一般,但人品家世非常靠谱,听人说,外表也十分不错,小师妹若与之结为连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三剑六刀的没落也不过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想当年,平陵剑派潥原山庄大庄主简岐前辈武功盖世,三庄主简正阳前辈更尊为武林盟主,号令群雄,叱咤风云,名声盛极一时。
只可惜世事难料,简岐前辈中年时便患病去世,简正阳则为魔教奸人所害,其后三剑六刀内忧外患,二庄主简敬辉老前辈苦苦支撑,却终不免门派的逐渐没落。天渊派与平陵剑派世代交好,这些年来,莫师祖与师父对平陵剑派也偶有救助。
小师妹嫁过去是好事,要是将人家一口回绝,两派在脸面上倒还有些尴尬。
不过郁翎自幼为孤儿,向来视这唯一的小师妹为亲生妹妹一般,绝不会为些门派关系之类的表面功夫牺牲小师妹的终生幸福。看小师妹这样子,基本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七八分。
于是温言道:“小师妹,大师兄不是外人,你到底如何想法,可与我说说?”
等了片刻,杨沁雪才又转过半边身子来,虽是对着郁翎说话,视线却低垂着看向空中某处,“雪儿年纪尚轻,资历浅薄,只想专心练好武功,将天渊派发扬光大,并无暇考虑别的。”
郁翎心下明了,暗笑小师妹这理由找得也太冠冕堂皇,不想嫁就不想嫁,难道师兄们还会逼着你出嫁不成?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对黄裕生说:“奉师父之命,小师妹下山购置物品去了,近几日都不在门中,你转告一下简公子,他若有事可以留下书信,我们一定代为转交给小师妹。”
黄裕生:“……”
“还不快去?”
“是是是……”黄裕生做了个鬼脸,又一溜烟跑出去了。
杨沁雪倒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收拾好碗碟毛巾,跟大师兄道别了一声,也端着茶盘走了。不过嘴角那一抹浅浅笑意,却没能逃过郁翎的眼睛。
待四周又恢复安静,郁翎枕着手臂仰躺在床上,不禁苦恼,连堂堂平陵剑派少当家都入不了小师妹的眼,放眼天下,他这做大师兄的该去哪里找个更文武全才的男人来,才好放心把小师妹交托与他呢?真是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