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何求》沙沙兔

14、第十四章

　　当夜，为表诚意，郁翎亲自来到那金指老仙的客房前，确保不惊动师父及其他同门弟子的情况下，以有事请教为由，请出了这位刘老前辈。
　　夜晚的山中庭院内，野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这金指老仙一一打量过眼前这天渊派四个弟子，捋着花白的胡子，带着几分傲慢道：“有什么事呀？”
　　黄裕生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坛陈年佳酿拎到石桌上，笑嘻嘻道：“刘老前辈，听闻您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人称‘不醉金指’，我大师兄也是好酒之人，今天没别的事，就是难得遇到如此同好，他很想与您切磋切磋。”
　　郁翎拱手道：“刘前辈，晚辈不才。不知您可愿与晚辈共饮一杯？”
　　听闻这话，金指老仙望向郁翎的眼神果然光芒大放，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好，好！当然要喝！一杯怎够？一百杯，一千杯都不够！”
　　说完，自己先拿了桌上一坛酒，拔了酒塞，也不用那小酒杯，直接往一个海碗里倒，然后端起便喝。
　　几口喝完一碗酒，却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这酒不行。”抬眼看向郁翎，说：“天渊派的小兄弟，你是想与我比试酒量对吧？那就不能用这酒。该用我这酒！”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摆在桌上，“你们堂堂一个天渊派，酒还不如我这老头子的，啧啧。”
　　郁翎看了眼那酒囊，不动声色道：“前辈，这比酒总该有个输赢，既然酒用您的，那么就由我来下个约定，这比试的结果，就让输方答应赢的那一方一件事，如何？赢的那人尽可以提困难的要求，输的那人必须做到，当然，不仁不义之事不算在内。”
　　他刻意只字未提那《金指诀》，为的就是怕这老前辈听了之后不愿再比试。
　　金指老仙哈哈一笑：“不错，就这么定。”
　　拿起酒囊，为两人各自在小酒杯里倒了一杯，道：“喝我这酒，就需得用这小杯子啦。老头子我先干为敬。”
　　一仰头，便饮下了一杯。
　　郁翎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滑过喉咙，只觉甘冽芳醇，清润柔滑，那醇香跟自己曾喝过的各种酒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而过得片刻，悠长的酒香尚未消散，体内隐隐升腾起的浑厚酒力却让头脑都略微有些飘忽之感，但又不觉头晕难受，只剩快慰舒畅，果然是难得的好酒，难怪这老前辈看不上雁徊山的其他佳酿来。
　　金指老仙道：“你我如此轮流各饮一杯，先醉的即算输。”又喝了一杯后，看郁翎喝得极是爽快，便说，“小兄弟，你是不是从来都拿酒当茶喝？你这样痛快是痛快，却如何能品味到酒的美妙滋味来？我这酒，需得慢慢来饮。”
　　郁翎慢慢喝了一杯，心道，这酒滋味是好，但隐隐能够察觉其后劲极大，常人不消三杯，就该醉得不省人事了，果然是得用小杯子。
　　若是喝这酒，以自己的酒力，其实没把握胜过这老仙。不过他早就想好应对之法，此时暗暗运行内力，压制酒力于腹中，并减缓气血运行，由此便可长时间不醉。
　　可惜自己内伤未好，不能完全将酒力压制。
　　两人你来我往，眼看那金指老仙一杯杯烈酒下肚，却似浑然不觉，郁翎心想，他喝酒如此厉害，这样喝下去，要喝到何时？自己的内力却未必能撑得了太久。
　　于是提议道：“前辈，如此喝酒甚是无聊，不如我们来划拳，输的人需连饮三杯，如何？”
　　“也好。”金指老仙点点头，忽然狡黠一笑，“连饮三杯还不够，输者还要脱掉一件衣服，谁先把全身上下的衣服脱光，便也算输，怎么样？小兄弟，敢不敢赌一赌？”看了一眼边上娇俏可人的女弟子及另两人，眼神甚是挑衅。
　　杨沁雪等暗暗摇头，心道果然是为老不尊，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要在小辈面前把衣服脱光，更何况还有女弟子在，居然全不避讳，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郁翎却从容道：“有何不敢？”
　　这一方法冒险是冒险，但确实可尽早分出胜负，说不定胜算还大些。他做事从来率性自由，当即决定如此赌一把。
　　转头笑嘻嘻对杨沁雪道：“小师妹，等下若大师兄落了下风，就只好烦请你回避一下啦。”
　　杨沁雪笑道：“大师兄，你一定会赢的。”

　　郁翎虽自幼是孤儿，然而生性豁达潇洒，运气一向很好。这一回，也在最后关头一局之差，终于险胜。
　　难为他只着一件白色里衣，夜风之中却也站得清俊洒脱，落落大方。
　　那金指老仙就有些寒冷地抱着赤裸的上身，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底裤。
　　郁翎端着酒杯，夜风将他白色的衣袂吹得猎猎飞起，“刘老前辈，这一局又是你输，您看，您是把这最后一条裤子也脱了，还是……”
　　刘占一不甘地瞪了郁翎一会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后面这几个天渊派弟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认输。但我得先声明，这是老头子我运气不好，论酒量，我可没输给你！”
　　“是，刘老前辈酒量确实厉害，晚辈着实佩服！”郁翎由衷地笑道，却忽觉头脑一阵晕眩，昏沉之感似乎亦隐隐袭来，忙立即运气，勉力压下酒意，面上并不露出痕迹。
　　金指老仙道：“你有什么要求，说吧！不管什么事，老头子我一定为你办到，决不食言！”
　　“晚辈岂敢对前辈有何差遣。”郁翎恭敬道，“不过……既然已立下赌约，晚辈斗胆，请前辈将《金指诀》借与晚辈一晚，让晚辈呈与家师阅览。”顿了一顿，又道，“晚辈保证，除家师之外，任何人，包括晚辈在内，都不会翻阅这秘籍一眼，也绝不会抄录半字。明日一早，即奉还与前辈。”
　　金指老仙面色一沉，即刻便有怒意发作之势，片刻后，又反而笑了笑，冷然道：“哦~原来还是打的我这《金指诀》的主意。”
　　郁翎道：“前辈切莫误会，此事与家师无半点关系，只是晚辈自己想要借来，呈与家师稍作鉴阅，请前辈恕罪！”
　　刘占一负手于背后，心道，以郁暮云的武学天赋，别说一晚，恐怕一个时辰都不用，便能将这《金指诀》熟记于心，领会其中种种奥义，融会贯通。那这金指秘技，就不再是自己独有的功夫了。
　　然而他答应别人在先，堂堂一个武林前辈，不能失了信用。他亦感叹郁暮云收的这几个好徒弟，只为了师父的喜好，便敢舍身向自己挑战，这份孝心和胆量，也是难得。想必他们也知道，若真惹怒了自己，就是他们这武功最高的大师兄，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他一看便是有伤在身的。
　　于是，便叹了一声道：“好吧，既是如此，我这本册子就借你一用，明日一早便需还我。”
　　将袖中抽出的一本簿册向郁翎手中轻轻一扔。
　　天渊派几个弟子皆是大喜，郁翎接过册子，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刘老前辈您的点穴秘技天下无双，精妙无比，晚辈替家师在此谢过前辈！”
　　“行了行了，老头子我不听拍马屁的话，快拿去孝敬你那师父去吧！”
　　“是，晚辈遵命！”
　　于是交代师弟们送前辈回去，自己则直接去找师父。

　　时辰已不早，春末的夜晚，林子里的风带着袭人凉意。
　　郁翎从后山穿过树林走到前庭，路程不长不短，夜风一吹，只觉头脑晕眩之感迅速加剧。他所喝那酒，后劲之绵重如沉睡的巨兽，又因他着力压制，到此时方才加倍爆发出来。
　　他尽力克制着酒劲，但意识已十分昏沉，居然忘记了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衣衫不整地在廊间匆匆行走很是不成体统，只是激动高兴，一心想着快些把秘籍拿给师父看。
　　郁暮云房中灯还亮着，难为他走到门前，因长久的习惯养成，竟还下意识记得要敲一敲门，同时喊了声：“师父。”
　　里面传出淡淡的回应：“进来。”
　　房门推开，里面的人正坐在书案后，执笔写字，此时抬起头来看他。
　　“师父！徒儿取得了刘老前辈的《金指诀》，特来送给师父！虽然也不知师父是不是想要……师父请快看一看，本想待您寿辰再送给您，但明天……明天……”语无伦次地说到这里，酒意上涌，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说不出“明天”要怎样。
　　其时他所剩不多的内力已再抵挡不住那霸道的酒力，内息一松，酒劲骤然攫住了头脑，眼前黑了黑，摇摇晃晃地就往地上倒。
　　郁暮云早已察觉异样，见他的穿着及不稳的脚步，略微讶异中皱了皱眉，此时忙一跃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
　　郁翎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完全失了神志，只觉眼前又出现了那金指老仙捋着胡子得意的面庞，酒醉之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声道：“老前辈！愿赌服输！有什么不敢脱的？我这就脱了！……您、您可一定要言而有信啊……”
　　说着，猝然扒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就要将仅剩的衣服脱下。不过他此时手脚不利索，衣服半脱半扯最后也还是挂在手腕上，但是前胸后背、肩膀手臂的大片白净肌肤基本袒露无遗，只剩一点什么也遮不了的布料，空空荡在身上。
　　托着他身体的手臂在这时凝住了片刻。
　　郁翎口中仍念叨着：“脱……脱就脱！我这就脱给你看！……”一边还无意识做着脱衣的动作。他想要推开这妨碍着他的人，可是又必须扶着他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与此同时，还想继续将身上的衣服扯下。
　　拉扯之间，他的意识迅速跌入更深的混沌，最后只模糊感觉到，颈间有些温热的气息，似乎来自紧挨着他的这一身体。接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