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莲》辟熠

3、元宵会 华莲颇为尴

　　华莲颇为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袁京墨不知从哪端来一碗元宵，“要不要吃？”
　　“这——桂花馅儿的？”华莲略微抽了抽鼻子，一股馥郁的香气顺着鼻腔直往他天灵盖上钻。
　　袁京墨笑着把勺子递给他，道：“鼻子真灵，和我府里看门的大黄有的一拼。”

　　华莲也顾不上回嘴，往就近的摊位上一坐，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动：“可以啊你，什么时候买的……烫烫烫烫……”

　　袁京墨把他手里的勺子抽开，自己也在华莲对面坐下来，“就在你看着那俩小孩傻笑的时候。”
　　他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吃吧。”

　　华莲盯着他半晌，终于在袁京墨的固执下屈服了，他有点别扭地张开嘴，让袁京墨把元宵喂给自己。

　　甜腻浓郁的桂花香在嘴里弥漫开来，黏软的糯米极富弹性。咬一口便有香气馥郁的馅儿流出来，甜丝丝的味道中似乎还带着未碾碎的桂花花瓣。
　　华莲微微眯眼，不由得赞叹起店家的手艺。

　　“从小到大吃了十几年元宵，没想到还能做得这么好吃，可比那什么劳什子酒楼好吃多了。”华莲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袁京墨笑了笑：“确实不错。”

　　里面的馅儿掺着花瓣，要想在这样春寒料峭的季节吃到桂花，恐怕是店主从去年八九月分就开始采集花朵了，可见做元宵之人极其有心。

　　他用余光瞥了袁京墨一眼，道：“你怎么只要了一碗？”
　　袁京墨眼底有着笑意：“店家生意忙，糯米用光了，只剩下这一碗了。”
　　华莲不禁咂舌，这才开市多久呐，东西都卖光了，那这儿的元宵得好吃成什么样？

　　“那你不就没的吃了么，不如你吃我碗里的。”华莲瞅瞅袁京墨，难得的大发善心。
　　袁京墨也不客气地应了，舀了一个元宵送入口中。
　　华莲诧异道：“你怎么用我的勺子？”
　　袁京墨慢条斯理道：“店家生意忙，多余的勺子自然也是没有的。”
　　华莲：“……”
　　吃过元宵，二人又在夜市上走了走，华莲在各种小吃摊前走不动路，半个晚上在街上走走停停，吃了个痛快。最重要的还是账是袁京墨结的。

　　华莲手里拿了一堆吃食，袁京墨则两手空空，华莲硬是把东西塞给他，自己则被叫卖花灯的小店吸引过去，非要买上一个。

　　袁京墨接过东西，默默掏出了钱袋。

　　华莲颇为雀跃地欣赏着店里挂的灯笼，最终挑了个精致漂亮的莲花灯。袁京墨也选了一个，玉兔形状的花灯小巧可爱。
　　华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个玉兔和你挺配啊，都这么粉粉嫩嫩的……”

　　袁京墨疑惑地看着他，华莲则笑个不停。

　　袁京墨弯了弯眉眼，露出些许柔和的神色。

　　“哥哥，买一枝花给这个姐姐吧！”一只小手拉住了袁京墨的衣角，原来是个白白软软的小女孩儿。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几乎盖过了女孩儿的脸庞。山茶、粉杏、山石榴，还有几簇莹白的马蹄莲，瞧上去乱糟糟的，但细看之下每一枝品相都很好。

　　华莲瞧着小女孩儿的包子脸，心下生出几分喜欢来。想必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元宵节到了还出来卖东西。
　　袁京墨瞥见华莲的神色，从中挑了一枝山茶出来，递给他。又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子，放到小女孩儿手中。

　　小姑娘顿时笑逐颜开，“谢谢哥哥，哥哥跟我去我家摊子上，我给你找钱。”
　　袁京墨勾了勾唇角，“不用。”

　　女孩儿执拗地拉着他向旁边走，“我爹说了，别人多给的钱不能白要。哥哥既然不要找钱，那我去让爹给哥哥捏几个糖人送你。”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华莲手里便握了几个糖人。他颇为新鲜地舔着糖衣，入口的是清爽的甜味儿。
　　“你不吃？”华莲扭头看看袁京墨，“可好吃了。”
　　“怕你不够，留给你吃。”袁京墨望向他。

　　华莲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来。

　　月色渐浓，二人一路走到护城河边。
　　夜色正好，半空中绽出一朵朵烟花，舞龙戏狮的击鼓声和江上号子接连不断地传来。

　　袁京墨变戏法般掏出一支笔来，递给华莲，“在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相传河神会保佑愿望实现。”
　　华莲悄悄翻了个白眼：“这种哄小女孩玩的话你也信？”然后把笔拿过来在灯罩上写了几行字。
　　袁京墨失笑：“写了什么？”

　　华莲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说。”
　　袁京墨笑了笑，华莲问他：“你不写么？”

　　袁京墨道：“我就不写了。”

　　华莲捧着花灯俯下身子，：“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啊。”

　　袁京墨闻言拿过笔：“那我也写一个心愿好了，我就写，希望每年都和华莲一起过元宵，希……望……每……年……都……”他每写一个字都要轻声地念出来，深情得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华莲没有作声，他伸开手臂，将水里的莲花灯用力往外一推，一朵明亮的莲花便借着力向河流中心滑去。

　　华莲转头去看袁京墨，借着月光，他的脸庞轮廓柔和了许多，五官像笼在一层纱中，带着一种男性特有的美，温润透明如玉琢。

　　华莲放完灯，站起身来朝远处走了几步，扭头看他还在愣愣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玉兔灯，“你发什么呆——”
　　袁京墨放了手中的灯，望向华莲，好像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夜色浓重，华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到他的目光中带有一种深邃的情愫，像是穿透了自己，在看别的什么人。

　　华莲向他招了招手，袁京墨起身走来，二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言。

　　华莲率先挑起话头：“说起来，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猜灯谜呢，回去的路上玩一玩吧。”
　　袁京墨笑了笑：“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只顾着吃了吗？”

　　华莲瞪了他一眼，袁京墨讨好般地递给他刚刚没吃的糖人，被铸成齐天大圣的模样。
　　华莲接过来咬了一口：“我小时候可喜欢《西游记》里的故事了，孙悟空七十二变，拔一根猴毛下来就能化作许多东西，可把我给羡慕坏了。”
　　袁京墨愣了一下：“《西游记》好像都是男孩儿喜欢的。”

　　华莲似乎噎了一下，道：“我小时候不是一般的穷，喜欢孙悟空是因为他能变出好多好东西，要是有他就不愁吃饭了。”

　　袁京墨似乎轻轻地笑了几声：“那华莲是怎么来顾影阁的？”

　　华莲思忖了片刻，道：“在街口讨饭的时候被人捡回去的。”

　　袁京墨沉默片刻，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华莲看了他一眼：“没事，这些我都不怎么在乎。”
　　二人一路聊着，走到了刚刚的街上。

　　偌大的街巷，早已不复刚才的热闹。以他们为圆心画出的一百多米地方，宛如被清扫过一般，冷清得透出一丝诡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