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莲》辟熠

2、袁京墨 第二日袁京

　　第二日袁京墨又来拜访。
　　华莲正闲得无聊，突然碰上主动来给他解闷儿的，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他自小混在姑娘堆里，跟着巧姨把整治客人的法子也学了一两手。当即忙叫轻鸢把请袁京墨去北侧的后院儿歇着，自己拾掇一番再去见人。

　　那厢轻鸢前去请人，这厢华莲急急跑去后厨要了昨晚涮锅的脏水，用桶盛了哼哧哼哧提上三楼。
　　华莲双手扣住桶沿，暗暗提气，将一桶子泛着油花儿的脏水高高举过头顶。

　　他向下一望，院里的小侯爷正摇着扇子逗鸟玩呢，白衣蹁跹，一点看不出上过战场的军匪气。
　　华莲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期待，他双臂一松，连桶带水地甩向袁京墨，惊得庭中鸟儿振翅乱飞。
　　刹那间袁京墨脚步微移，堪堪错身避过了迎头而下的污水，这一桶油腻腻的液体悉数浇在了木质的桌椅板凳上，而被视为目标的那人依旧未染纤尘。

　　华莲大大方方地对上对方抬头望来的视线，在捕捉到袁京墨神色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时更是尤为快意。
　　他虽然并未达成目的，但也并不恋战，只是扯出一抹看似羞涩的倩笑，道：“妾身方才只想倒了昨晚厨房用的脏水，不知侯爷在此，多有冒犯了。”
　　袁京墨亦是朗声回道：“小王猜昨儿个阁中定是炖鱼吃了，好大一股子腥味呢。”
　　华莲闻言报以嫣然一笑，用力关上了窗户。

　　下午不知苏巧从何处听得此事，硬是提着华莲到□□，让他把这些油水沾过的桌凳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偏偏桌椅都是上了油的槐木，沾了荤腥极难擦掉。
　　干完活已是黄昏，华莲起身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腰腿酸软，身上的那股子腥味似是洗不掉了一般在鼻尖萦绕。

　　这事儿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说的。
　　华莲饭也没吃就直奔卧房，呼来丫头烧水洗澡，衣服上的腥味把轻鸢都震得不敢靠近。
　　华莲咬着一口银牙，在心里把姓袁的扇了左脸扇右脸，扇完右脸接着扇左脸……

　　自这次“寻衅”败北起，苏华莲和袁京墨的交锋就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

　　袁京墨似乎也是个有耐心的主儿。

　　华莲也未料到他竟然这般清闲，隔三差五地就往顾影阁跑。他敢来，华莲自然是笑脸相迎，只不过暗地里可没那么客气。
　　袁京墨口渴，他就往茶杯里加辣椒面。
　　——虽然被他强行要求和自己换了茶杯喝。

　　袁京墨要落座，他就提前把凳子锯掉了三条腿，还用胶糊得一点也看不出来。
　　——虽然他整个上午都保持了完美的坐姿。
　　以及在苏巧成功中招之后华莲不得不去买一套新凳子。

　　然后华莲因为自己成功地让跟着自己去买凳子的袁京墨把凳子搬了回来而沾沾自喜，可能他压根忘记了自己是因为谁才要去买凳子的。
　　也可能忘了是谁付的钱。

　　不得不说华莲的斗争精神真是可歌可泣。

　　翌日华莲起了个大早，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赚了免费劳力带来的的神清气爽。
　　不料早饭还未吃完，轻鸢就来通报雪衣候又来拜访。

　　华莲胃口生生倒了大半。他猜测这人定是闲的了，三天两头往青楼跑，也不怕别人嚼他的舌根子。
　　没办法，只能把这尊大佛好生请进来坐着。
　　于是华莲的早餐就在袁京墨带笑的注视中度过。

　　“华莲儿，小王听说今天晚上有个元宵会，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灯笼、游玩夜市，不知你是否肯赏光？”袁京墨拨弄着扇子，突然问他。
　　华莲呛了一口粥，猛烈地咳嗽起来。
　　袁京墨正欲伸手来为他抚背，被华莲忙不迭躲了过去。

　　静默片刻，他掏出丝绢擦了擦嘴“让我想想……前日镇南侯才发来了邀请，文家的三少爷也说要和我一起去，还有那什么红公子啊、黄公子的……这么一算侯爷您得排到下个月才能和妾身一起去集子上玩儿了。
　　华莲看着袁京墨沉下来的脸色，心里暗暗叫爽。

　　他也不再逗袁京墨了，痛痛快快应道：“有劳侯爷抬爱，今天晚上就麻烦侯爷了。”
　　送走了袁京墨，华莲拉着轻鸢跑到城外去玩了一遭，整个上午都在慵懒中度过。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华莲又要去置办几件衣物。轻鸢以刚接了新任务为由奋力反抗。华莲甚是新奇，这年头竟然还有不爱逛街的姑娘。

　　转眼间已是暮色低沉，夕阳的黄晕弥漫开来，染红了垂在天边的云霞。
　　大街上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小摊贩支起了架子，点上几盏花灯，跃动的烛火被红红的灯纸染得色泽鲜艳，如同漂在大地上的星光。
　　不多时太阳就完全沉进了地下的世界，更多的灯笼被点亮，拥簇成了大团大团的明艳艳的光。夜市上彻底热闹起来了，糊花灯的，卖画像的争相叫卖自家的小玩意；扎糖人的和煮元宵的摊子上不断飘来各种口味的浓稠的香气。

　　行人身上穿的都是艳丽的色彩，在灯火下显得暖意融融。长辈们往往挑拣着各家花灯的颜色和样式，而小孩子们就三五成群地跑在前头，一边舔舔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一边大声笑闹。
　　袁京墨去接华莲逛夜市，华莲自个儿闹了一天，看见他没有带轿子来，起先是不愿意自己走路的，后来抵挡不住街上巷里飘来的香气，只得跟他一起出了门。

　　华莲穿的极为简单，湖蓝长裙，松绾头发，此时走在人群里倒也自在，不用担心自己的仪表。

　　“这条街我可熟了，”他率先开口，“小时候我总偷偷溜出来玩——你知道这街叫什么名字吗？”
　　袁京墨一愣，道“不是叫常元街吗？”
　　华莲有些忍不住笑，道：“你果然不知道——因为这条街道像个‘Π’字一样，所以附近的百姓都管它叫裤衩街，哈哈哈……”

　　袁京墨摸摸鼻尖，颇为无奈地跟着笑笑。

　　身边的笑闹声极富感染力，华莲看着两个小孩儿为了一口炸小鱼互不相让，觉得尤为好笑，扯扯身边袁京墨的袖子示意他看，扭头时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正以一种专注的神色盯着自己，他们靠的很近——近到袁京墨墨色的眸子里能映出华莲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