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相知》燕双归

4、浮生梦-缘错

　　我不忍拒绝，只得答应她。
　　分明是暮春时节，大地已暖，百花竞放，到了这被人遗忘的角落，怎生就寒如秋月？
　　我解下衣衫替青鸢披上，旋即又自嘲的笑了笑，青鸢怎会觉得冷呢？
　　院门外的路，被枯枝凌乱的覆盖，我提着引魂灯，走在青鸢身后，她几年未曾离开这里，脑中早已辨不出方向。回过头，她悻悻问我：“白夜，能否带我到凤藻宫？”
　　她高高的仰起头，伸手指了指，但见青灰色的天幕里，依稀可辨一角流光溢彩的琉璃宫殿。
　　我笑着摇了摇头，平静地道：“那是淑妃所居的惊华殿，凤藻宫在另一边。”我指着凤藻宫的方向，对她道：“诺，在那。”
　　那颓圮的红墙，朱漆剥落，廊檐上长着荒草，那怎会是、怎会是当日富丽堂皇的凤藻宫。
　　青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宫墙，她的眸在熹微的引魂灯光里渗出一种浅薄的光，像似情理之中，又似意料之外，但更多的是自怜，复杂得我无法看懂。
　　我十分好奇，用咒入了她的心，她的记忆纷乱，却偏偏我又清楚地看到，多年前，陈国国君一袭红妆站在她的面前，眼底的光暖得醉人，他说：“姬青鸢，你要陪在孤身边，做孤唯一最爱的女人，这陈国的天下是你的，孤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记忆最后闪现的却是他聚满震惊而又怜惜的深眸，目光下移，但见陈国国君的腹部插着一把剪刀，血汩汩往外冒，鲜红艳丽的嫁衣颜色渐渐由浅转深。
　　我顿觉身上一阵寒气，几乎凉透心底。
　　我问她：“你居然刺伤了他！”
　　青鸢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抬起右掌端详了许久，灯影幽幽，但见苍白如纸的手掌横着一条疤，她道：“是啊，我不愿嫁他，不愿做他唯一挚爱的女人，所以我用一直藏在袖中的剪刀刺了他，那刀实在钝得厉害，我用尽毕生力气才送入他的腹中，却也伤了我的手。白夜，你说他傻不傻，分明被刺中的是他，他却一脸关切地问我，一遍又一遍，问我疼不疼。”
　　灯火跳动，映红了她眼底薄碎的痛，我没有接话，只因不知要说什么，但听得她又道：“我以养伤为由，避开了与他相处，可他身负重伤，却每晚待我睡着后悄悄潜入我的房里，替我换上新药，他怕吵醒我，所以小心翼翼，正因为小心翼翼而使腹部伤口迸裂，我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也知道这一切，可我没说。”
　　听到这里，我有些义愤填膺，怪罪的话张口而出：“他如此待你，你为何还要负他？”
　　青鸢不说话，缓缓地飘在我前面，许久才道：“尽管他对我千般怜爱，万般疼惜，可他不是寂郎。”
　　我默然。
　　青鸢没有去凤藻宫，而是飘向了惊华殿的方向，我又施术入了她的心。
　　我看到陈国国君夜夜替青鸢换药，日日守在她的床前，以至于旧伤感染，高烧不退。
　　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青鸢对寂向晚日渐疯狂的思念，我看到她临窗而坐，把思念一字一句写入信笺，由陪嫁婢子代为传达。
　　如果没有婢子不慎撞入君怀的那一幕，或许会如戏文中所唱一样，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偏生她与寂向晚的爱太美太好，以至于让那委曲求全，事事忍让的陈国国君发了狂。
　　他把寂向晚召入宫中，在太液池设宴款待。
　　坐于殿首，陈国国君望着昔年相濡以沫的伙伴，那个不足五岁就陪着自己受尽百般凌辱的将军，如今他已长成一个器宇轩昂、英姿勃发的男子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看不到我罢！
　　姬青鸢，你是不是因他而伤害我？
　　心念一动，那些悦耳的丝竹声不再动听，于是手一用力，“咔擦”握着的玉盏应声而碎，化为齑粉，飘扬在空中。
　　他仍旧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兄弟，陈国的将军。
　　当此时，宫人沙哑而尖锐的声线撕破压抑的空气：“皇后娘娘作倾城舞。”
　　宫灯华耀，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陈国皇后，在一片惊赞声中着一袭孔雀翎羽衣盈盈而出，舞姿翩迁，宛如一只竹林深处悄然起舞的灵鸟。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只看到她的胜雪的冰肌与曼妙的舞姿，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人便是陈国的国君，青鸢名义上的夫。
　　他怎会不知，这是鸾城特有的求偶舞，年轻的女子会跳给她们心爱之人看，以示爱慕之情。
　　他又怎会看不到，皇后作舞之时满心满眼都是他年轻的将军，如此明目张胆，当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吗？
　　姬青鸢！陈国君主徒然爆发出一声高喊，接过宫人递来的弓箭，拉满弓弦，箭尖直指她的胸口。
　　做出这一举动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而阴沉，但眼底却闪着雪亮的光，仿佛此刻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