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相知》燕双归

3、浮生梦-初见

　　我的话音刚落，徒然一记炸雷滚入院中，如同一条骄猛的银龙，火花飞溅。我心一跳，急忙施法替青鸢掩住鬼气，这是妖魔渡劫时才会引来的天劫，好巧不巧地打在院中的槐树上，莫非青鸢要成魔了吗？
　　光幕里的青鸢，忽然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哭得歇斯底里，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寂郎，你离我而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吧？雷声满天，大雨瓢泼。”
　　我望着手心的朱砂痣默默出神。
　　窗外依稀火光，原来是那株枯败的老槐树着了火，又被雨点慢慢浇灭。
　　青鸢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鸢，鸢纸已经泛黄，辨不出颜色，但见鸢尾有两行模糊的小字：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就在这时，青鸢开口了：
　　那是鸾城的早春，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清风细细，我手中的线意外折断，糊了一夜的纸鸢跌落他怀，只是那一眼，少年将军勃发的英姿便入了我的梦。
　　我怎能忘记，寂郎白马戎装，遥遥对我柔柔一笑，在春日锦绣天光之下，当真是数不尽的风流蕴藉，道不完的俊美无双。
　　怎知两年过后，陈国国君一纸国书，指明要与我联姻；我不爱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我怎能嫁他？怎能嫁他！
　　尽管世人传他百般好，千般俊，他于我而言，不过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我自是不愿意嫁，可我若是不嫁，我姬家三百八十口性命就要为我而死，我不能不嫁，不敢不嫁。
　　说到这里，青鸢已是泣不成声。
　　我见她流泪的模样，心乍然一紧，如被针扎，好生疼痛。
　　雷雨渐渐歇止，我终是忍不住问她：“青妃，你为何要举身赴清池？”
　　青鸢抬起头，两行血泪愈发鲜艳，汩汩流动着，她用这世间最凄婉的声音道：“我的命，我的心，我的人，只属于寂郎。”
　　听到青鸢的声音，我的心愈发疼痛，我控制不了那种如巨浪般呼啸而来的感觉，与此同时，我的手心越来越热，像似被烈火烧灼一般，那颗不知何时长成的朱砂痣，仿佛感应到我对青鸢的怜惜，竟也痛了起来。
　　恰在此时，引魂灯的灯火悄然亮了起来，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曼珠沙华。
　　青鸢见到引魂灯的光，在我术法结成的结界中挣扎嘶叫：“我不入黄泉，我不入黄泉！”
　　我的手和心依旧疼痛，再也顾不得其它，我又祭出束魂绳将她困住，她停下嘶叫木然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表面上却还是硬声道：“青鸢，我奉阎君之命渡你入幽冥，我知你身世可怜，但我若罔顾法纪留你在人间，天下必因你的怨气再起灾祸；你既一心等待你的寂郎，你怎知你的寂郎会不会也在奈何桥边苦苦等你？随我走吧。”
　　青鸢一怔，问我一遍又一遍：“寂郎在地府？他果真在地府吗？”
　　听着她急切又充满希望的声音，我不忍告诉他，其实我也不知道寂向晚在哪里，因为我能从此岸渡过夜忘川到达彼岸，却永远都无法上岸，据说是因为我生前犯了大错，冥王罚我做夜忘川的摆渡人，直到我渡得一千个无法往生的灵魂，收得一千个善果才能上得彼岸。
　　鬼使神差地，我竟胡口乱诌：“人死之后，都会入地府，你的寂郎不在人间，想必是去了地府。”
　　有一件事我没骗他，寂向晚的死魂，确实不在人间。
　　青鸢垂下头，许久许久，她用近乎平淡的语气告诉我：“白夜，我随你走就是，但我想在这宫中走一遍，再看一眼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