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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生梦—故人 ...

  •   “你都知道了?”青鸢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直视着他早已染上愤怒的眼角眉梢。
      将军跪下求情,俊美的眉下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望着他毕生最爱的女人,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陈国国君心里突然掠过一种莫名的烦躁,他的神情、他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一丝愤怒。
      “姬青鸢!我对你的那点好,我对你的那份情,哪点比不上他?”陈国国君盯着她的脸,问了一遍又一遍,一字一句,无一不是他的不甘与心痛,“我为了你,弑兄杀弟,只为给你最尊崇的地位;我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为什么!”
      青鸢依旧很平静,如同死一般的平静,望着跪伏在君主身前的将军,眼里忽然聚起光彩,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青鸢此生,非寂郎不与。”
      “哈哈哈哈……”长久压抑的愤怒让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终于,他松开手中的箭。
      利箭贯穿将军的胸膛,血溅一地,他替她挡了这本该射向她胸膛的一箭,将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鸢,递到青鸢手中,便再无动静。
      “寂郎既已身死,青鸢绝不独活!”青鸢缓缓站起身,脸上交织着血泪,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带着一身决然跳了五步外的太液池。
      徒然间,阴霾满布,雷声震天。
      陈国国君仓惶扔下弓箭,跳入池中将她救下,紧紧地抱着呛水昏迷的他,哭得歇斯底里:“他故意的,他是故意的!孤的箭术是他教的,他怎会躲不过?他怎会躲不过!他分明是故意为你而死,这样你就可以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青鸢,分明是孤先遇上你的,为什么你不爱孤,为什么你不爱孤?”
      湿发上的水蜿蜒在脸上,渐渐汇成细密的两行,从他苍白的脸颊上长划而下,与腹部流出的血一起,染红了太液池的宫灯。
      我不忍再看,急忙出了青鸢的神思,却听见惊华殿里传出男子低沉的声线和女子娇媚的笑。
      我不知道自己着了魔还是发了狂,竟对已然僵住的青鸢道:“青妃,我给你三日时间,去了却尘缘吧。”
      我用毕生法力化作一具躯壳,让青鸢的魂魄住了进来,于是躯壳开始有了青鸢的眉,有了青鸢的眼,有了青鸢的唇,活灵活现起来。
      天边乍起第一缕晨曦,惊华殿华贵的大门徐徐拉开,一道丰神俊朗的身影迈步而出,晨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如同鸾城三月的融融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无数涟漪。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断,却足以让御花园的牡丹换成了芍药、池里的青莲换成了白莲、年轻君王眼里的炙热换成了深不可测。
      “你是谁?”青鸢听到他淡漠的声线,爱恨皆失,情意全无,如同萍水相逢。
      她只是一晃神,四目相对,片刻怔神,久久静默。
      “王上,您又想赖着不走,大臣们等急了。”软糯娇俏的声音刚落,淑妃一袭锦衣华裳,丰容靓饰,莲步轻移袅袅而出,一抬眸、一回首、俏生生,娇怯怯,容颜未改。
      看到青鸢怔在当场,淑妃秀眉微挑,眼波潋滟,未知名的情绪轻轻滑过,最后都化作一抹娇怯的微笑:“王上,这丫头的容貌,恰如当年的小姐。”
      青鸢谦卑行礼,语气平稳:“婢子浮生,参见陛下娘娘。”
      望着眉梢染着漠然的少年君主,淑妃笑得愈发柔软,走过来轻柔地拉起她的手:“新来的?几岁了?”
      青鸢任由她握着手,低眉顺眼,“是,奴婢十六。”淑妃有些愕然,忽而又换做轻柔的神色,“既然如此,你便伺候本宫吧。”
      染兮啊染兮,你伺候我十几年,如今竟换做我伺候你了吗?
      目送君王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小圆点,青鸢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却在步入惊华殿的那一刹那,一滴青泪莫名顺着眼角滑下。
      她,错愕不已。
      当年的凤藻宫,集齐陈粱两国能工巧匠,只为建造比这秀丽江山如画帝业,还要美上几分的楼阁殿宇让她居住,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全是由皇帝的独一无二的心堆叠而来。
      可如今的惊华殿,用的是最美的琉璃瓦、最昂贵的紫檀木、最难得的鲛人蛸纱、最华润的白玉石板,哪一样不是彰显着帝王独一无二的宠爱?
      青鸢的心,有一瞬间如同被一根极细的线牵动着,忍不住重重一颤。
      她,可是在心疼?那么,为什么心疼?
      是夜,华灯初上。
      她生疏地替淑妃卸去坠着东珠的华钗,光华在手中流转,恍然如梦。
      忽然,淑妃侧过眸,不沾半点脂粉的素颜,无暇到极致,“浮生,你入宫时日不长,有两个地方不可去。一个是东边种有死槐的冷宫,一个是西宫楼阁,切记。”
      “为何?”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
      淑妃拉起她的手:“三年前,皇后娘娘在那株槐树上投缳而去,经了几百年风霜雨雪的老树居然渐渐枯萎了,有人说那地不详;而西宫的楼阁里,亦关着一个对王上极为重要的人,据说是犯了重罪,王上不忍杀他,将他终生囚禁。”
      青鸢微微一颤,低垂着头,视线没有放在淑妃的脸上,却锁牢在手上方寸,然后柔顺地‘嗯’了一声。
      “你不好奇关着谁吗?”
      她诧异抬头,淑妃拍了拍她的手,而后望着她笑,“将军寂向晚。”
      短短的几个字,实在牵扯出太多,回忆幕幕飞旋而来,逼仄地萦绕脑海。
      梁国皇宫与她放纸鸢的少年,鸾城白马上器宇轩昂的将军。
      寂向晚。
      她不信,她一个字也不信。
      谁都知道将军寂向晚,三年前已经死了。
      青鸢和寂向晚。
      无人不知青鸢和寂向晚,三年前双双殉情离世;谁人不晓陈国的皇后,为了年轻的将军举身赴清池。
      只是无人知,牵动青鸢心思的,不止是几年前鸾城的那只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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