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客新识》unlim

9、第九段

　　第九段

　　晏无途胆量不差。

　　阵门初开，呼号贯耳，他睫眉未动，负手立在豁口一侧，静静望向门内，一言也不发。

　　我笑道：“阿姐从前与我讲，灭道阵内蕴虚幻万象，一入其内犹如惘入轮回，一生也过得，一世也消磨，你我难以逃脱。”

　　晏无途冷冷一笑，抚着腰侧手鼓长吟不语，他掌风忽动，指尖鬼手荧草招摆游曳，在他弹指之间红丝漫出，如箭矢疾射，瞬时没入沉黯洞口。

　　我眉毛一挑，含笑望他。

　　晏无途眦声一叹，只见那融入阵门的鬼草前一刻还蜿蜒如蛇，扭转不休，下一刻像是被门内物什狠狠捉住，动弹不能，附着于上的红艳血丝一瞬时自顶向下褪了个干净，眨眼间换成一副惨白颜色，还拢着自那灭道阵生门游出的黑雾，顺鬼手草长臂一道向着晏无途的一只手掌急退而来。

　　晏无途冷哼斜睨，掌力外震，引得四围尘土飞扬，我抬眸看时，正见那缭绕黑烟正要亲在晏无途掌侧，只是他内劲爆出，一刹那将指尖鬼手草震了个粉碎，烟幕本无形，竟也被他掌力驱散，消弭殆尽。

　　我赞道：“江湖中，一掌能有此威力者，不出三人。如此本事，你尚能屈居阴平澜之下，想必图谋也是不小。”

　　晏无途冷笑道：“你既要仰仗我，就不必试探我。”

　　我大笑不止，踱着步子走到那暗门之前，向那大开洞口内望去，只有浓雾似墨，黑烟如稠，沉吟道：“李解衣远在云波宫，延摩尊者深藏西域，如今中原只有北地人能与你相抗一二，我要仰仗你的，可不止一两件事。”

　　我说罢抬脚向前，对着身后晏无途伸臂请道：“此去生死难料，环生族诸多隐秘，应在其中，姐夫，你与我姐妹自相识来，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晏无途听我一声姐夫，似是有些愣忡，只是他茫然眸光不过一闪，便被迅疾掩去，他面貌淡淡，眼睛直盯着那一扇阵门，仿佛多年萦附的谜团便可开解，面容无甚神情，腰侧手鼓却被他指尖轻轻摩挲。

　　晏无途不作答话，已然抬腿先一步踏入灭道大阵。

　　我洒然一笑，便要入阵，只是待开步子，有一人自身后拉了我的袖摆。

　　我垂眸望去，见是一只白皙手掌紧紧相附，回眸看那阿风少年早将手上血痕抹在自己乌黑衣角，天真模样仍是未变，眸子清澈似潭，又有些幽深难料，嘻嘻笑望来时，不知为何引我蹙起眉头。

　　阿风笑道：“你还未答我。”

　　我蹙眉不解，面上偏要再浮三分笑意，柔声问道：“答什么？”

　　阿风眸光轻展，神情中有着我所不知晓的深沉，他沉吟一阵，似笑非笑的睫畔似可卷起一层霜雪，但我细看时，这霜雪又融，仿佛是我的一时错会。

　　我听阿风轻笑道：“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李解衣？”

　　我随意摆手，哈哈笑道：“这是旧事，我不挂怀。”

　　我不挂怀，我心上之人是个平平无奇的农家汉，时常愣愣望我，笑起来腼腆，受不住我一两句出格言语，便要红了半张脸面，我目光便不能再移转。

　　我自语喃喃，鬼使神差道：“阵内有我心上人。”

　　我说罢前行入阵，不必回首，因阵内有我心上人。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