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熟悉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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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这一个月里林茹眉可是累的够呛。
深冬是心脑血管的高发时间，每天的手术量可真够大的。好在只要有机会，早上上班，曲医生都会带上他们两个。天气太冷了，冯巧巧也不骑她的小电动摩托了。
大家经常三个人在一起坐车上班。冯巧巧像个小麻雀一样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林茹眉也似乎开朗了一些，经常的补充说明。反而开车的曲医生异常安静，微笑地听他俩对话，日子真的变得快活了很多。
在那个雨夜，林茹眉和曲晟凡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后，林茹眉很有几天见到曲晟凡心里万分地别扭。她还没有想好将这份友情变成恋情，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照理说像她这么漂亮又独立的女性谈次恋爱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林茹眉自己心里知道，她有心魔。
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虽然只给了她半程的爱，但是就是这半程的爱在她幼小的心里却种下了很深的种子。随着年龄的增加，她越来越固执的认为，这份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爱。而父亲在她心里的形象越发的高大、完美。
她不愿意接受一个不够完美的男人。同时她也总是希望自己未来的那一半犹如父亲一般完美无私地爱她。但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够现实的，没有人是完美的。
有时，她觉得自己真的活在矛盾中：一方面她从不缺少异性的追求和爱慕，一方面她又会全部把他们拒之门外。高中是这样，大学也是这样，上了班还是这样，这真是矛盾的人生。
曲晟凡可能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并没有对林茹眉要求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反而对她如以前一般心平气和的相处，这让林茹眉的内心放松了一些。两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进展和变化，但是在两个当事人心里都有些波澜。
盼了一周的星期天终于来到了。星期六下午的手术一做完，冯巧巧就把林茹眉拉到办公室里，林茹眉一看这架势，绝对又有什么鬼主意。
果然，她神秘兮兮地附在林茹眉耳畔说：“林姐，晚上想吃什么？”
林茹眉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答道：“你还用问我啊，你这表情不是已经告诉我，你已经想好了吗！”
冯巧巧有点不好意思，立马讨好的替林茹眉整理了一下头发答道，“我想吃火锅儿，刚和曲医生说了，他的厨房还真有一个现成的锅。晚上我还想让宁小胖来，老在外面吃情侣套餐太贵了，你看如何？”
林茹眉答道，“你俩都定好了，我还能说不好吗？”
冯巧巧一看目的达到，笑得乐开了花。圆圆的小脸，两个梨涡越发迷人了，冯巧巧就是这样开朗明快的人，她总能感染到周围的人和她一起快乐起来。
她一拍林茹眉左肩说道：“林姐，你现在准备，我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没问题。”林茹眉学着冯巧巧的口气道。
“好家伙，都给曲医生带坏了。”冯巧巧一边说着一边跑出去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可把她俩累坏了。买的食材还真的有点重呀！不过冯巧巧特别开心，因为省钱了。她俩吃力地把东西抬到曲晟凡家。
这个点儿屋里已经全黑了，林茹眉顺手打开了灯，屋里静悄悄的。
冯巧巧问道，“曲医生还没回来呀？”
林茹眉一边把食材拿到厨房一边答道，“走的时候和他说了，他还在写病历。你要吃火锅，我俩就要先买食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超市停车还困难，就让他多写一会儿。”
冯巧巧有些不乐意，发表感言道：“男同胞总在关键时候又拖后腿，害的女人们又充当了一次男人。”
林茹眉从大袋子里掏出一罐儿酸奶递给冯巧巧：“冯大小姐，想到你已经省钱，就不要有那么多抱怨了。喝你的酸奶，去客厅看电视吧。等会儿叫你过来帮忙。”
“没问题” 巧巧比了个“OK”的姿势。“我会在关键问题上发挥作用的！”
林茹眉摇着头笑了。
冯巧巧可是没有瞎说，她是四川人，做火锅的本事可是一流，只是自己吃麻辣的能力实在有限，总是阻止她发挥。她只能和小男朋友出去解馋了。今天大家就在一起开心一下吧！
她刚把全部大包小包的食材拿到了厨房，就听到屋外冯巧巧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她急急地冲了出来。
客厅里站着一个披着毯子的男人，灯光下的身形和曲医生真的很像，不过细看的话，似乎要瘦一些。
冯巧巧吓的脸都白了，带着哭腔的说道：“太吓人了，林姐。我走过来正要坐沙发上，结果他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吓死我了。”
林茹眉顺手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冲了过来，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是谁呀？”披着毛毯的男人本来正背对着她，听到这句问话转过身来。
灯光下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这张脸看上去皮肤光洁，很年轻也很有朝气，只是长得白净了一些。眉毛浓密，眼睛深邃，和曲医生的眉眼之间很有些相似。
他看着林茹眉问道：“我是到我哥家做客，你们又是谁？是他的女朋友吗？”
林茹眉一下子语塞，还是冯巧巧机灵的答道：“噢，原来是曲医生的弟弟啊！我们是她同事，就住在隔壁。平常我们三个人是在一起搭伙做饭，所以这会儿这个点，我俩就过来了做饭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茹眉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我叫曲晟平，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我哥”男人说罢便走进了书房。
林茹眉使了个眼色，冯巧巧点点头，她悄悄的溜到了厕所打电话。
没两分钟，她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曲医生说，的确是他弟弟。他也不知道他会来，但他马上就赶回来，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冯巧巧撅着嘴说道。
“那还等什么？晚上这么多人，快来帮忙！”林茹眉挥了挥手。
“是。”冯巧巧低着头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个人都想着心事，没有说话。冯巧巧正摘着葱，突然停下把头转向林茹眉说道：“今天曲医生的弟弟也来家里，宁小胖也来，人会不会有点多呀？”
“没关系。”林茹眉安慰道：“人多热闹，我们买的东西也多，够吃。”
“可是，”冯巧巧望着林茹眉，一双大眼睛有点儿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我刚才的表现会不会有点儿太夸张了，你说曲医生的弟弟会不会有点儿生气呢？”
林茹眉抿着笑没接话。
“你快说呀！”冯巧巧有点儿着急了。
“有一点儿吧！”林茹眉答到，“你的反应是有点儿大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谁让他一点都没出声儿呢！”
“就是！”冯巧巧附声道。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两人把素菜类的都拣好、洗干净、码好，荤菜都切好，装盘。灯光下十几盘菜摆在餐桌上流光溢彩，看着特别新鲜。
“好有成就感啊！”冯巧巧感叹道。
门这时一下子开了，曲晟凡回来了。
冯巧巧迎上去说道：“曲医生，你可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曲医生笑道：“有点儿堵车，怎么啦，有人欺负你？”
“欺负倒没有。”冯巧巧吞吞吐吐说道：“就是有点儿小误会。”
“不要紧，今天晚上你还有个保镖呢！”曲晟凡一闪身，身后宁小胖的脑袋露了出来。
“宁小胖，你是怎么找到的？”冯巧巧热切地问道。
“我和他一起坐的电梯。看他直奔1902室，我就知道是他，所以就给你带过来啦。”曲晟凡笑着答道。
“谢谢曲医生，我刚才还担心忘了告诉他我在1901室，想着你怎么还没有打电话呢”冯巧巧拉着宁小胖问道：“一路顺利吧！”
宁小胖有点儿小羞涩，点点头。
林茹眉站在边上看到这一幕，说道：“都快进来吧！菜已经洗好了，就差冯巧巧给我们炒锅底了。”
“没问题！”冯巧巧夸张的摆摆手，“大家都等好吧。”
……
晚餐的气氛很微妙。
曲晟凡和曲晟平两个人并排坐着，对面是林茹眉和冯巧巧。宁小胖坐在餐桌的一头。
因为林茹眉的缘故，冯巧巧弄了两个锅底，专门用一个炖汤的小锅做了一锅不辣的锅底。
大家照例在冯巧巧的鼓动下举起杯子喝下了第一杯。三位男士喝的是啤酒，两位女士喝的是果汁。
喝完了这第一杯，气氛有点儿小沉默。
大家伙儿可能真有点饿了，都忙着一边涮锅开吃一边互相揣度着各自的心思。
林茹眉一边吃着，一边眼神装作不经意的瞄向对面的这两兄弟。
很显然这两个人的确是一家子。因为两个人吃饭的速度都很相似，都是不紧不慢的。和宁小胖那风卷残云般的吃法相比，两个人真是显得绅士了很多。
两个人都不拣食，锅里捞着什么就吃什么。隔壁的冯巧巧和宁小胖很显然都是肉食动物，只爱吃肉。
但是如果你猛地一看又会觉得两个人很不像。
曲晟凡是很典型的绅士气势，喜欢穿深色正装，眉宇间散发着一种书卷气质，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而他的弟弟穿着花哨的外套，面容中带着一种痞痞的味道，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客观来说两个人主要是因为发型和气质，才会让人觉得很不一样。
但是他们都带有家族明显的遗传：都是在浓浓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欧式大眼睛。如果有区别的话，就是曲医生的皮肤略深一点，所以瞳孔的颜色也深一些。而他的弟弟的皮肤白一些， 所以相对瞳孔的颜色浅一些，呈棕黄色。
林茹眉正想着说什么话调节一下气氛，这是一边的冯巧巧开腔了，问到：“曲医生，你弟弟好厉害呀！怎么破译你门上密码锁的密码，直接就进来啦？”
曲晟平转过头没好气地答道：“那有什么奇怪？我哥门锁的密码就是我的生日，从前是，现在也是。”
“哦。”大家伙儿都点点头。
忽然又听到了一句：“哥，我刚才用你的电脑了。”
“好，你用吧。”曲晟凡看似平静的答道。
这句话是只有兄弟俩才知道的潜在含义，那是来自少年时候的较量。他的意思就是：不好意思，你电脑的密码已经又被我黑了，我又赢了一次。
曲晟平伏身脑袋向前了一下，定定地看向林茹眉问道：“林医生，你不感兴趣，我是做什么的吗？”
林茹眉没有提防他会问这么这一句，到嘴的果汁被吓得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是老虎。”曲晟平撇嘴道，“我是学美术的，现在在湘阳大学的艺术系当老师。”曲晟平很快的说到。
“哦，原来是位老师呀！学艺术的人果然与众不同，穿的如此艺术。”冯巧巧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衣服比较特别？”曲晟平有点挑衅的挑起眉毛问道。
“这是你总结的，我可没有说。”冯巧巧赶紧补充道。
曲晟平无奈摇了摇头。
边上一直安静的宁小胖，这会儿来了精神问到：“我说你们俩兄弟，都是这么高调的长相、这么出众的身材，却起的名字一定要平凡，这是为什么呢？你爸妈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问的实在有些唐突，一桌子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他，气场实在太足。
宁小胖吓得满嘴的肉不知怎么办才好。一边的冯巧巧反应过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痛的直皱眉头，又不敢嚎叫。
这一幕被林茹眉看到，都替他感到痛。
还是曲晟凡及时救场，说道：“我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可是已经叫了这么多年，又该怎么办呢？当下要紧的事是肉熟了，大家还是赶紧捞肉吧。”
本来很尴尬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大家开始把话题向外转，聊了一下最近的电影，好看的衣服，照例又八卦了一下林茹眉。
冯巧巧夸张的表情说道：“你们不知道，林姐的美貌又把一众男病友给征服了。那个要命的四十三床，听说每次护士去都不给个好脸，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痛，家属也是厉害的要命。但只要林姐一到，那位男病人哪儿哪儿都好了。哎呀还是林姐面子大！”
林茹眉已经习惯了冯巧巧这种调侃。只是今晚有两个陌生人，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是不知道，上次骨外有个病人说胸痛，林姐跑去会诊。只是一个简单的胸部缺血的疼痛，听说后面有十几个实习生跟着呢，那架势大的！弄得病人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血压‘嗖’一下子就上去了。末了，还吓得要命对林姐说：‘医生，有什么病，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我是有心里准备。’就这心理，真有病还敢告诉他吗？”
林茹眉一听哭笑不得：“冯巧巧，你说的可有点夸张了！”
冯冯巧巧摇摇头答道：“这可不夸张，医院都传开了。”
林茹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到冯巧巧碗里：“好好吃，堵上你的嘴。”
冯巧巧说：“看，林姐不好意思了吧！”
林茹眉一听，脸红到了耳根上，装作没听见，吃着菜。边上的人看到她这幅窘样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传来几声不和谐的咳嗽声。声音很低，有些短促，林茹眉询声望去，曲晟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在使劲压抑着咳嗽声。
整个桌上子的人都停了下来。
林茹眉望向曲晟凡：“曲医生，你弟弟之前是不是有过肺部的疾病？”曲晟凡点点头，“还是要小心，好像还没有完全痊愈”。
林茹眉抬头望向曲晟平：“还是有点儿后遗症，曲医生你说呢？”
曲晟凡斜眼看了一下曲晟平，答道：“的确如此，回头我再给他开些药。不过大家放心，他之前得的不是传染性肺炎。他只是因为车祸的冲撞出现了血气胸，当时不小心伤到了肺的边缘，还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本来已经基本没有问题，可能是火锅的热气又引发了他的咳嗽。”
林茹眉点点头：“曲医生的医术高明，当然没有问题。”
一边儿的曲晟平竟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望向对话的两个人，表情有些复杂。
一顿饭，在不完美中开幕了，却在完美中谢幕了。大家都吃的酒足饭饱。
冯巧巧去送男友回家了。林茹眉和曲晟凡在厨房里收拾，曲晟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收拾的差不多，林茹眉起身告辞了。
门一关上，曲晟凡就走到客厅，也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
“说吧，为什么要过来？”曲晟凡严肃的问道。
曲晟平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苹果，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咬了一口答道：“不为什么，就是好奇，看看我亲爱的哥哥跑到江城的医院签了一年的合同，究竟是为了什么？”
曲晟凡叹了一口气。
曲晟平望向曲晟凡：“我可是有正经的事儿来江城的。一年来，江城和湘阳城两个临市评选了‘年度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你弟弟我光荣入选了，这次是来领奖的。”
曲晟凡皱眉说道：“真有正经事也不拦你，只是你干嘛到我这里来，你可以去住酒店呀”。
“你不是我最亲爱的哥哥外加私人医生吗？我不来你这儿我去哪儿？”曲晟平干脆盘坐到沙发上。
“好，服了你了，来都来了，也不说了，自己小心一点。药还是要按时吃，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呢。”曲晟凡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
夜已经深了。曲晟平还没有睡着，夜晚太宁静，宁静地让他感到害怕。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做手术那天，人是软的躺在床上，失血的原因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有两个医生推着床走向手术室，他听到床下的笼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满眼一排排的白织灯，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的内心满是恐惧和绝望，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存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出现在他眼前，声音轻柔而平静的向他说道：“别紧张，放轻松，这里是医院，一会儿就好，你会没事的。”他眯着眼睛望去，医生正背对着灯光面向他，她的周围被灯光环绕，为她画上一圈闪光的外轮廓线，她的脸上戴着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忽闪的一种纯粹的光芒。在那一刻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很快，他被拉到了手术室，只听见头顶传来温柔的话语：“准备插管。”另一名医生将含着雾化后□□气体的面罩向他脸上覆盖，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曲晟平就在这种心情下睡着了，睡着的样子绝望而又痛苦，身体有时还抽搐一下。
夜晚如此漫长，真盼望清晨会早些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