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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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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婵在办公室跟老莫签完约出来时,对面的窗外正燃烧着火红的晚霞。
俗语说得好: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夏婵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三年从未像今天这么红火过,未来人生的千里之路也必定会跟今天的晚霞一般绚丽夺目。
在外面跟人聊天的穆骁见她那笑得快流哈喇子的样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悠悠踱了过去。
“挣钱了吧小样儿?”
夏婵眯着眼睛连连点头,自豪地伸出了大巴掌:“五万!” 那是她在快餐店不吃不喝一年都挣不来的钱。这还只是签约金,等戏拍完了,还有10万的尾款。
她一早就想给自己换一对儿助听器了,她现在带的这种打电话还要手动调到T档,非常不方便。她想换个带蓝牙的,可以直接接电话,外形也要小巧一点,不像现在这两个这么打眼。如今这个愿望眼见着是要实现了!她觉得今天自己的祖坟上何止是冒青烟,简直是在喷火——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祖坟在哪里。
“钱拿到手了?”
夏婵摇了摇手机:“已经接到短信了。”
穆骁扭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笑得意味深长的老莫,总觉得那笑容淫&荡中带着点点狡诈。
“签得挺快!你认真看合同了吗?”穆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婵快乐地摇着头:“没看啊!”
穆骁气极反笑:“没看你就签?!”
“你当年不也一样吗!”老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跟前,顶着穆骁刀子般的目光&气定神闲地拍了拍他的肩,“合同嘛,都一个模本。你当年没看就签了,也没见我和你哥坑你,是吧!”
穆骁正欲发作,老莫“呵呵”笑着旁若无人地走了。
“莫叔叔人挺和气的,应该不会骗我。”
夏婵果真天真烂漫,一声“莫叔叔”让老莫倜傥的脚步微微一乱。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最终还是没留下什么破绽,泰然自若地走了。
到底还是自己太嫩了玩不过老莫这个老狐狸,目前有个棘手的问题又重新被抛回了穆骁身上。他正思索着怎么开口,夏婵歪着头眨着碧蓝的眼睛钻进了他的视线。
“请你吃饭吧!”她依旧乐得屁颠屁颠的,“谢谢你帮我挣了这么大一笔钱!”
那模样看得穆骁心头一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没出息!五万块让你显摆成这样。”见夏婵不接茬儿只傻颠颠地笑,又道:“不想去外面吃,你做给我吃吧!”
夏婵噘着嘴挑了挑眉:“不是嫌我烧菜不好吃吗?”
“饿了不挑!”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夏婵小狗似的跟了上去。
“再说了总得给你个机会让你不断进步,对吧?”他把车钥匙挂在食指来回转着,“去我家去你家?去你家吧,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就是有点小。“我跟人合租的,你不介意吧?”
穆骁睨了她一眼:“我又不在那儿住!”顿了顿又问:“很多人在吗?”他只想跟夏婵轻轻松松地吃个饭,不想应付生人。
“不多,我两个室友今天都九点才下班呢!”
九点就回来了,穆骁莫名郁闷,吃完了还没消食就得走,想想又觉得可以把夏婵拉出去再吃个夜宵撸个串什么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俩人没有直接回家,夏婵引着穆骁把车停在了小区旁边,带着他去了菜场。她本想让他先回家等着免得被人认出来麻烦,可穆骁不愿意,带了个口罩就疾疾跟着她后面赶,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夏婵跟商贩们明显是熟识的,买菜的时候也不问价,只挑好了就递给摊主。摊主报个价又抹个零,顺手抓几根小葱一起塞进袋子递过来,夏婵甜甜道着谢付了钱,穆骁便自觉地提起袋子继续跟在她身后。
夏婵依旧不放心,时不时回头看看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不会被认出来吧?”
“不知道,管他呢!”
他带了个大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松松散散地半遮着额头,只露出一双微挑的,清亮的眼睛。不可否认穆骁不脱线的时候是很能迷惑人的,可他要是不脱线了,夏婵又觉得自己总莫名的紧张和慌乱。兀自叹了口气,她深深觉得自己快被这个二哈整魔怔了。
“叹什么气啊?”
夏婵没想到这么小的动静都被穆骁察觉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叹气?”
“看你肩耸了一下。”
夏婵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穆骁一听急了:“谁看你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又嚎:“小爷我就看你怎么了!”
谁会跟闹别扭的二哈一般见识呢?夏婵自然是不会的。她手指了指地面:“你在这儿等我。”说完独自往前走去。
穆骁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夏婵察觉,回过头望着他蹙起了眉:“乖乖听话别动!那边都是脏水,你鞋贵,别弄脏了。”
那前面是个卖鱼的摊子,地上全是黑黑的污水,夏婵穿了双平底的塑料凉鞋,只几步,那黑水便沾在了她白皙秀气的双脚上。她似乎并不以为意,踮着脚尖继续往前淌去。
穆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不工作的时候打扮一直很随意,今天穿了双卡骆驰的洞洞鞋——烂大街的鞋。与其说夏婵觉得他的鞋贵,不如说在她的心里,她始终把他放在一个自己望尘莫及的世界里。
她拢着裙摆蹲在水池边认真地选鱼,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捞起一条给她看,那鱼活蹦乱跳,甩了她一脸的水。她扭着头挤着眼笑着,抬起胳膊擦了把脸,点了点头,那摊主便称重杀鱼去了。她站起身来,回望向他所在的方向,浅浅笑了起来。
那一刹那,他忽然很想带着她离开这里。
夏婵选完鱼站起时,回头望见穆骁正呆呆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表情倒像是他在看她试镜时那般地认真,夏婵估摸着,或许他又想起了什么工作上的事。她正想告诉他自己选了条桂鱼准备给他做松鼠桂鱼,话未出口却突觉双耳一股拉扯的疼感,她回头便见自己的两个助听器被几个嬉笑的男人拿在手里颠着玩。
“小美人儿又来买菜了?你那个哥哥没陪着你?”领头的那个嬉皮笑脸地朝夏婵踱过来,抬起又粗又黑的手指就想勾夏婵的下巴,夏婵扭头躲开了。
“还给我。”她低着眼,却坚定地向那混混头子伸出了手。
那混混弯下腰将脸凑到她跟前,抬手在自己脸上点了点:“你亲我一下我就还给......”
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混混头子来不及反应,脸上似是挨了一闷棍,眼一黑便没知觉。
夏婵吓得叫都忘了,发着呆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到了一个硕长身影的背后。她抬眼,面前白色T恤背后领口的位置有一只秋田正歪着舌头翻着白眼,她有一瞬间的晃神——难道不该是个二哈吗?
穆骁一拳收拾了混混头子,剩下还有两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其中一个瘦高个冲过来抬手就朝穆骁挥拳,穆骁矮身一躲,拳头生生从他头顶划过去了。他敏捷起身又是一个勾拳,那瘦高个头一仰连连后退,若不是被后面的同伴扶住身子怕是也得摔个四脚朝天。
“再来啊!”穆骁上前一步,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夏婵怕他再出手,在后面抱着他的胳膊想往后拉,却不曾想他力气那么大,任她怎么使劲他硬是一步没退。
正在双方对峙的时刻,几个保安拿着长长的电棍冲了过来。
“都让开都让开!”冲开了围观的人群,他们望了望躺在地上已渐渐转醒的混混头头,“怎么又是你们!”
夏婵已经接过了路人递过来的助听器擦干净戴好,顾不上助听器的尖利啸叫挡在了穆骁身前:“保安大哥,是误会,你们别带他去警局。”
这几个混混是这里的惯犯了,平日里也不是第一次调戏夏蝉,那几个保安大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领头的那个跟夏婵挥了挥手:“赶紧回去。”说罢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这几天别一个人过来买菜了。”
夏婵点点头,死命推着穆骁想往前走,穆骁就是不挪地儿。她抬头见他双眼气得发红,心里愈发着急,事情到此结束还兜得住,万一再闹起来保不齐被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认出来。
“走啊!快走!”夏婵几乎环着他的腰身把他往外推。
在夏婵急得满头大汗时,穆骁终于从那几个混混身上收回了视线,看向夏婵时眼里的余怒仍盛。他弯腰提起脚边的菜,也没管夏婵跟没跟上转身就走。
他个儿高腿长,跨一步夏婵小跑得追三步。夏婵看出他又在闹脾气,可打架他也没吃亏啊!也不知道他在气个什么。她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的眼刀给吓回去了,于是便也小媳妇般地提着杀好的鱼默默跟在他身后追。
穆骁没头没脑地冲出了菜场又走了一阵,终于渐渐慢下了脚步。
“往哪儿走?”他转身气鼓鼓地冲夏婵吼。
夏婵噘着嘴嗫嚅:“方向早错了……”
穆骁更气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一直生气……”
穆骁气得转身就走,没两步又折了回来:“我问你,他们不是第一次欺负你了吧?”
夏婵点点头。
这几个混混确实不是第一次找她麻烦了。之前第一次被缠上时差点被他们连拉带扯地拖走,还好保安及时赶来多少对他们有点震慑。后来再需要买菜时她总会和室友一起来。她的室友除了吴小霞,还有个叫郭国强的同事,人高马大的,一般他出现了混混就不敢靠近。有时只有吴小霞跟她来,这些小混混也会上来说几句荤话,吴小霞凶,嗓门大,嚷嚷几句他们也就走了。今天买鱼时穆骁没站跟前,估计混混们以为她落单了,这才过来滋事。
“今天我要是不在跟前你准备怎么办?”穆骁继续问。
怎么办?凉拌。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毕竟不敢太动真格的,跟他们耗耗时间,保安也就过来了。
见夏婵又低头不答,穆骁头上差点儿没气出烟来。
“那些商贩,见面跟你嘘寒问暖的,那些人那么欺负你他们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帮你?”
“如果他们没帮我,保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
都是讨生活的,商贩们也不敢得罪那帮混混,毕竟夏婵不是天天去菜市场,而他们却必须天天守在同一个地方。帮了夏婵,自己就成了不能挪地儿的活靶子。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看见个残疾女孩被几个男人欺负,他们也气愤,私下便偷偷给菜市场的保安拨电话,好歹能给夏婵解个围。
夏婵这么一点拨,穆骁便也明白了。慢慢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这气不该跟夏婵撒,他最近确实是有点反常,一在夏婵跟前自己似乎就格外爱闹性子。
他想他只是希望夏婵能强硬一点,学学别的女孩子,被多看一眼张口就骂,对方还一句嘴举包就打,别总唯唯诺诺的不敢声张。
可转念一想,她能有什么办法?
聋哑人本就容易被欺负,一个长得漂亮的聋哑女孩简直就是天生的猎物。也不知道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多少次今天这样的困境,而她每次都是怎么逃出来的。
穆骁深深吐了口气,心却反而愈发觉得沉重了。夏婵还睁着一双无辜的蓝眼睛怯怯关注着他,那样子活像个做错事的小猫,他心头一软,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真让人操心。”
夏婵的脸顷刻就红了,一双含波的碧眼躲闪着,终于被垂下的长长睫毛给挡住了。
穆骁耳根子也在发烧,他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太好,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毛病,但刚才火爆的气氛确实被他带歪了,一时也有些局促,不知如何破局。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他的肚子掐着点儿似的传来一声咕噜声。声音婉转而悠长,似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饥饿对于自己□□的折磨,其哀愁程度基本上等同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放了个曲调迤逦的屁......
夏婵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已然开始狂抖。
“喂,请别人吃饭把人饿成这样你还好意思笑!”穆骁依旧死撑着,“什么时候回家啊?”
夏婵捂嘴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把笑意压下去了:“嗯,现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