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知了[娱乐圈]》聂浅予

8、第七章

　　《孤山落日》讲述的是卧底缉毒警察钟明朗在潜伏期间邂逅了摆摊卖麻辣烫的聋女闵冬雪，俩人由相识到相爱，特殊的环境和身份注定了这场爱情的艰难和曲折。后来钟明朗与毒贩鏖战牺牲，闵冬雪带着两人的回忆殉情而去的悲情故事。
　　这是穆骁第一次独立执导的影片，虽然经纪人老莫一直是给予他极大的自由的，可毕竟是第一次，还是想让他来个开门红，在选剧本的时候俩人几番斟酌，终于定下了《孤山落日》的剧本。
　　墨狼和世勋影业分别是《孤山落日》的发行和制片，绝对的话语权落在郎霆宇、老莫和穆骁三个人的身上，而郎霆宇公务缠身，铁定不会去干涉电影的拍摄。老莫又是个散漫惯了的，只会把大方向定好，其他也不会多加干涉。所以穆骁便成了这部电影绝对的主导。

　　而对于演员来说，《孤山落日》是个极好的机会。
　　枪战的宏大场面与故事性相结合，本身就受市场欢迎，加之人物身份个性矛盾性突出，对于演技也有很大的发挥空间。所以自影片筹备以来，一直不断有女明星和穆骁接触想拿下闵冬雪的角色，都被他一一婉拒了。他想要的闵冬雪，清新出尘、敏感而又倔强，身处腌臜混沌之中却始终晶莹如晨露洗刷过的白兰，他面过的所有女明星都不合适。但直觉总是奇妙的东西，看见夏婵的第一眼，他就是知道那是他要找的人。

　　夏婵今天需要试的这一场戏是钟明朗决战之前去和闵冬雪告别。他什么都没对闵冬雪说，一如往昔般吊儿郎当，但闵冬雪却敏锐地感觉到了钟明朗即将离别，也不点破，和往常一样为他做了一顿饭，静静看着他吃完，在他说笑着离去的时候忽然从背后抱住他，说：“别走。”
　　可面对穆骁和过来看热闹的封苗苗，夏婵意料之中的怂了。
　　虽然是钟明朗的饰演者，穆骁却并没有和夏婵配合试戏，而是找来了墨狼一个刚签约的新人当人肉背景板。夏婵只需表演自己的部分，那新人男孩不用说台词，只佯装吃饭然后站在旁边等着夏婵抱住他的背。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除穆骁以外完全陌生的人，夏婵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她怯怯端着两个空空的道具盘子，轻放在桌面，和他对戏的男孩开始就着空盘空碗“吃”起东西来。夏婵低着眸子，不敢看对面的男孩——他不管是从盘子里夹菜还是从碗里刨饭，配合的都是唆面条的声音，时不时弹弹舌头像是快被烫死的样子，整一个戏精，看了铁定笑场。
　　穆骁果断又叫了停：“夏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得看着他！他马上要走了，要死了，你的爱人你再也看不见了，你老低头看着桌子干什么！”
　　从进入这个场地开始，穆骁完全换了一个样子，没了往日的嬉笑随性，周身都带着一股让夏婵不敢亲近的严肃气场。
　　她不习惯这样的穆骁，却意外地不讨厌，甚至觉得那样的穆骁还挺帅。
　　他看她表演的时候会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歪着头皱着眉，发现她在瞟他，便会把眉头皱得更深。他给她一遍一遍地讲戏，讲角色富含的感情，耐心中透着严厉。其实这场戏夏婵已经领悟得很明白了，可毕竟没经验，要演出来就另当别论了。
　　可显然现在穆骁的耐心也被磨没了，夏婵有些慌了。
　　一旁的封苗苗见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穆骁一下：“她第一次演，你弄这么个人跟她对，肯定砸啊！”说罢抬眼望向跟夏蝉对戏的男孩，“你就不能别这么浮夸吗？”
　　那男孩一脸委屈地挠了挠头：“苗苗姐我本来就是个说相声的啊......”
　　封苗苗失笑：“你们墨狼倒是全方位发展。”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准备往谐星培养的。”穆骁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修长的食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望着夏婵眉头紧锁。
　　之前夏婵一直觉得，虽然穆骁和郎霆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俩人却并不十分相像。虽然俩人的五官都无懈可击，可郎霆宇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只信步于草原的狼，沉稳中内敛着锋芒，孤傲中彰显着威严。而要说穆骁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阳光、随和、积极又不失顽皮，与其说他是狼弟弟，不如说他更像二哈。可此时，夏婵分明在他的眉宇间看见了自己爱豆的影子。
　　狼兄终究是无犬弟的。

　　穆骁起身，朝那男孩挥了挥手，那男孩立马逃命似地跑掉了。他来到了那张道具餐桌的对面，望着夏婵坐了下来。
　　“夏婵，作为演员呢，哪怕对面是棵树，是头猪，该你出的戏，你也得出。”
　　夏婵躲闪着他的目光，低低垂下了睫毛。她想说她不行，她当不了演员，可莫名的，她又不愿意让他听见自己说这样的话。
　　封苗苗信步到餐桌前，拿起个空盘子在手里把玩着：“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又没上过表演课。”她随手又把盘子放回了餐桌，并没有刻意轻放，那“咣当”的声音把夏婵都惊了一下。
　　“我都说这个角色给我演试试，你偏不信任人，在这儿死磨死磨，磨了一下午磨出什么名堂来了！”她说着气也上来了，转手又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真不讲义气！”
　　封苗苗在外八面玲珑，对于穆骁这样的老同学一向还是心直口快的。
　　不怪她如此埋怨穆骁，《孤山落日》打着穆骁导演处女座的旗号，墨狼和世勋影业绝对会拼全力保驾护航。别的暂且不提，就郎霆宇手中的世勋影院，全国各地两千多块大荧幕铁定是全力支持排片的。就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经过这轮番轰炸下来也至少能混个脸熟，这背后牵扯的名和利谁见了能不眼红。
　　封苗苗的戏路其实和闵冬雪大相径庭，她演的角色一般比较活泼顽皮，虽然人设亲民让她稳坐第一流量小花的宝座，可这样的角色在各大电影电视奖项里并不讨喜，她需要一个突破自我的角色来打开事业的瓶颈。偏偏穆骁这个偏执狂非要启用新人，在夏婵这样的聋子身上不停浪费时间，她怎能不气！
　　而夏婵这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戴助听器。
　　封苗苗的话句句属实，却也字字锥心。她只觉满脸燥热，额前颈间却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穆骁见夏婵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便知她对封苗苗的话吃了心。她咬着嘴唇兀自抠着手腕上那串他串的小珠子手链，一颗一颗，盘佛珠似的，从浅粉吧拉到深粉，又从深紫吧拉到白色。那样子看得他心中的某一处也跟着揪紧起来。
　　“诶，别抠了，抠坏了我还得给你再编一个。”他低下头，故意去找夏婵的眼睛。
　　封苗苗本独自怄着气，穆骁话一出，她晶亮的大眼睛随即瞟向了夏婵手腕上那串塑料珠子，登时心头一沉。
　　“演戏再难，能难过你学说话吗？”穆骁问。
　　十聋九哑，夏婵能像如今这样和健全人正常交流，背地里付出的努力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她有努力的韧性又有天生的灵气，穆骁觉得自己可能会在现实生活中看错很多人，但这次对于夏婵，对于闵冬雪，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封苗苗的目光在夏婵的手链和脸上来回扫着，听了穆骁的话哼笑一声：“两码事好吧！你搞siao呢！”
　　穆骁长长吁了口气吹起了额前的碎发，翻了个白眼给封苗苗：“苗疯子，我今天请你来给我参考一下，你尽给我添乱，还是兄弟吗？是兄弟就别砸我场子！”
　　封苗苗还了他一个白眼：“二货！”
　　“你跟我演吧，我尽量演好……”夏婵的声音不大，却也镇定了下来。或许没有封苗苗在这里她依旧会进不了状态，可单纯的，她不希望别人因为她那样数落穆骁。
　　穆骁本是为了看效果才没有亲自和夏婵搭戏，此时多少也明白他自己对于夏婵的要求太高又太急了些。她本就是个习惯了自我保护自我封闭的人，在这场子里她熟悉的也只有他而已。
　　“我跟你演，咱们，一条过？”穆骁伸出手掌。
　　夏婵看看那修长的大手，又抬眼看了看穆骁的脸庞，浅浅一笑，伸手和他轻轻击了一掌：“一条过！”

　　夏婵端着空盘子“上菜”的时候，穆骁已经就着桌上的空盘美美开“吃”了。两根细长的筷子在空盘上翻飞，时而像挑起一根细细的肉丝，时而又像拉起了长长的粉条，他就着手里的碗津津有味地吃着，表情认真得像个路边正在给手机贴膜的师傅。
　　那一瞬间夏婵忽然想起那天在白羊羊家，她把自己炖好的土豆烧牛肉端到了穆骁面前，他也是这般的吃相。不自觉地，她嘴角挑起了一丝暖暖的微笑。
　　她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吃，渐渐有些入了迷。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她似乎也闻到了那饭菜散发出的温馨香气。而这所有的温情在他起身的那一霎那瞬间冻结，他擦了擦嘴，凝视着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浅浅笑着说了句“我走了”。
　　像是梦被骤然惊醒，夏婵猛地起身却迈不开步子追出去，那背影正在远去，从此之后便会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纵然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也无济于事。心中一股酸楚翻腾而上，卡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终于化作了两滴热泪从碧蓝的湖泊里滑落……

　　穆骁等着夏婵冲过来抱住他的后背说台词，走了好远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动静，一转头便望见了夏婵眼里绝望的泪水，登时心头一震。
　　疾步走回，他抬手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怎么了？”
　　夏婵不语，直摇头。
　　穆骁心中五味杂陈，他猜测她入戏了，可看见她这么难过，他又高兴不起来。
　　“怎么不说台词了？”
　　“闵冬雪不会挽留钟明朗的。”夏婵低着头，仍旧在低低抽泣，“她留不住他的。”
　　踏上绝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作为他的爱人，和他灵魂最贴近的人，她怎会不明白他的选择，更别说去拦住他的去路，徒增彼此间无谓的牵挂。
　　她反正，是会随着他去的......
　　不知为何，穆骁的眼眶忽然也跟着湿热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蹭着，直到夏婵脸上的泪痕都没了踪迹，终于忍不住揪了揪她白皙的脸颊：“喂，闵冬雪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发烧发的头昏脑涨，好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