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知了[娱乐圈]》聂浅予

7、第六章

　　夏婵第一次听见郎霆宇的歌是在一家音像店门前。
　　那时她正在回孤儿院的路上，路过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时，瞬间被里面流淌出的旋律打动了。虽然助听器让那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有一点点的失真，却不影响夏婵对他的痴迷。她呆呆地站在音响前凝望着头顶电视里投放出歌者的影像，那时她想，他的嗓音跟他的相貌还真配。她独自陶醉其间，直到觉得音像店门口站着个聋子太晦气的老板出来将她赶走了。
　　那个时候大家听歌都用磁带或者cd，但她是没有的。后来带她的老师夏妈妈发现她总找着地方听歌，也挺鼓励的，便把自家一个旧录音机送给了她，又给她买了一盘郎霆宇的磁带。
　　但那时候听歌很艰难。
　　录音机声音放小了她听不见，把耳朵杵在录音机喇叭旁助听器又会有干扰，可声音放大了，又会吵到隔壁听力正常的同学。所以她经常把录音机和自己一起捂在棉被里面听，而那盘磁带，也伴随夏婵度过了整个青春期。
　　在她年轻的生命中，爱情还未曾光临过，但若说谁挑起过她朦胧的情愫，必定是郎霆宇无疑了。

　　一直到坐上餐桌了夏婵还在哭。
　　郎霆宇和白羊羊两口子想笑又只能一直憋着，穆骁直骂她没出息，继而又兀自生起闷气来。
　　今天白羊羊有了帮手，晚餐做得异常丰富，糖醋排骨、土豆炖牛肉、熘肝尖儿、蓝莓山药、汽锅鸡、蒜蓉开背虾、粉丝娃娃菜、夫妻肺片……盘盘色香味俱全，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
　　穆骁转头狠狠瞪了双眼哭肿的夏婵一眼，顺手夹了块炖牛肉。那是他最爱吃的菜，白羊羊故意放在了他面前。今儿的牛肉炖得软烂爽口，有点入口即化的意思。穆骁吃了一块犹嫌不够，又夹了块土豆，绵软入味，肉香与香料的悠长气味相互交缠，嚼完唇齿皆萦绕着鲜香回味。
　　“好吃吧？”白羊羊问穆骁。
　　穆骁点头正欲称赞，白羊羊又道：“夏婵烧的。”
　　穆骁微微一怔：“咸了点儿。”
　　夏婵抬起红肿的眼睛无辜地瞄了瞄穆骁，穆骁又夹了一块牛肉嘟囔：“看什么，实话实说。”
　　“那你别吃！”白羊羊说着，起身想把他面前的盘子端走，被他三下两下挡开了手。
　　羊绵绵拿着小勺子，糯糯唱着：“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西（事）情就不要~拆穿~”
　　还没唱完桌上就陆陆续续传来噗噗喷饭的声音，这次连夏婵也破涕为笑了，唯独狼崽崽忧心地叹了口气：“小叔一直这么幼稚怎么办啊？”
　　“基本没办法。”郎霆宇揉了揉儿子的头又望向了夏婵，“不过他对电影的品味还是不错的，这次的剧本墨狼和我们世勋都有投资，我看过剧本，挺好的。”
　　墨狼是郎霆宇还当艺人时自己创办的公司，他淡出之后把墨狼留给了他的好友兼经纪人老莫打理，如今墨狼在娱乐圈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偶像亲自开口劝说，夏婵内心的天平一下子就歪了。她抱着碗点点头：“那我到时候看看剧本。”
　　自己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不如人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穆骁心中怨气又起，愤愤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牛肉。
　　夏婵见他那样子心里同样不好受，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不喜欢吃也别表现得这么明，于是低着头抱着碗闷闷刨饭。
　　白羊羊眼见着俩人好端端地就怄起气来，劝夏婵道：“你别理他，他没事就爱闹闹别扭。我们都觉得你这牛肉炖得特别好吃，你看我家狼崽崽平时不爱吃牛肉的，今天都吃多少块儿了。你这厨艺，开个馆子没问题。”
　　“真的？”夏婵喜出望外。她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家自己的餐馆，她自己当大厨。
　　郎霆宇最善于配合媳妇儿，接着道：“对，狼崽崽嘴很刁的，你要是开馆子我肯定投资。”
　　夏婵觉得自己满脸发烧，低头笑得头都快埋进饭里了，自己真是有品位啊有品位，选的爱豆人真好啊人真好！
　　“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开个自己的餐馆。”她红着脸对郎霆宇说，“等我把厨艺练好了再请偶像和嫂子检阅。”
　　“第一个愿望？”穆骁斜着眼撇着嘴望向夏婵，“贪心！你还有几个愿望呢？”
　　夏婵剜了它一眼：“不告诉你！”
　　“第二个怕就是想嫁个如意郎君吧！”白羊羊打趣着，捂嘴笑起来。
　　夏婵哪知道白羊羊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心事，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满脸涨得通红。穆骁一见她那样儿就知道她被猜中了心思，莫名其妙地又兀自生起闷气来。
　　白羊羊与郎霆宇对望一眼，不再多言。

　　穆骁送夏婵离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夏婵脾气好，狼崽崽和羊绵绵都爱跟她疯闹，临走了被两个小崽子抱着腿不撒手。白羊羊和郎霆宇一人拉一个，又连哄带骗才终于把两个小崽子扯了下来。
　　穆骁的座驾是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911，夏婵其实很不喜欢这辆车，太招摇。加上这次她统共坐过三次，每次无比小心翼翼。那全皮的座椅柔软舒适，椅背设计的弧度很符合人体工学，靠在上面其实很舒服，可夏婵就是浑身不自在，抱着安全带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指甲抓出条痕迹赔不起。
　　所幸穆骁开车很稳，渐渐地，她望着车窗外的霓虹出了神。
　　与其说今天学到了做菜的奥义，不如说今天体会到的是幸福的含义。
　　爱豆夫妇彼此眼神里的爱是装不出来的，那菜里面的滋味，满满都是爱与情的缠绵。他们那些小日子里的稀疏平常让她不自禁在想自己命中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自己曾经在心里描绘的对于那个人的样子到底对不对，若不是自己想象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爱豆夫妇一样抛开一切去爱......
　　或许是不会的，她已经习惯自我保护了。
　　穆骁转头见她睫毛低垂，淡淡的阴影遮不住脸上戚戚的哀愁，不禁又觉得好笑。
　　“你都见到自己的爱豆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虽然嘴上似是抱怨着，可他心里其实欢快地像车窗外飞过的风。夏婵这敏感细腻的小性子和剧本中的闵冬雪越来越重合。
　　夏婵不明白穆骁怎么总是爱跟她抬杠，瞥了瞥他，依旧没有说话。转念一想，他也算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了，就这样冒冒失失把她带来见了偶像，算是了成全了她的一场美梦，于是心里的愤懑也消了大半，嘟着嘴糯糯地，还是跟他道了声谢。
　　穆骁自然不会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夏婵就已经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了，不怼怼她，他就浑身难受。打从心里，他其实觉得夏婵生气的样子超好看。

　　不多时，车子开进了夏婵所租住的小区。
　　这小区很老，穆骁的车在这里显得愈发格格不入。夏婵急着下车好把他打发走，待会被人瞧见了不好。穆骁却不紧不慢把车停在了楼下，锁上了车门。夏婵拉了几下把手开不了门，琢磨不透穆骁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一时有点慌了，回过头怯怯地瞄着他。
　　“没良心的，师也拜了，偶像也抱了，不谈正事就想跑？”
　　夏婵这才松了口气，咬着嘴唇眯着眼，讨好地笑着。
　　穆骁顶喜欢她那副动鬼心思的模样，不由伸出长臂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疼得她直嗷嗷。
　　“就试个镜，多大个事儿，让爷废这么多心思你这人有意思吗？”他把椅背放低，双手撑在脑后躺在了座椅上，左右挪了挪身子，调试了一个舒适的躺法。“你还别来劲！去试镜了才知道行不行，别到时候你求着小爷我演闵冬雪小爷还觉得你不合适呢！”
　　夏婵听罢转身又开始狂扯起门把手来。
　　穆骁烦躁地要命，起身拽住了她：“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别给我车弄坏了臭丫头！”
　　夏婵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坐在座位上。
　　穆骁也气得像个充了气的河豚。之前他收买快餐店的员工时，大家都说夏婵是个脾气好，性格好，样貌好的三好女青年，如今看来自己怕是又被那帮人给骗了。
　　车外华灯溢彩，对于两厢怄气的小青年来讲，车内显得尤为昏暗逼仄。俩人都不由觉得最近的气性有点太大了点。
　　忽的晶光一闪，夏婵低眼间，看见白色裙摆上被甩进了一串珠链。那都是些小小的塑料珠子串起来的，从白色到浅粉，从粉红到深粉，又从桃红渐渐转为浅紫和深紫，铺洒在白色的裙面上像一串流光溢彩的宝石手链。她拾起，疑惑地望向了身边的河豚。
　　穆骁此时已经把椅背又立了回来，慵懒靠着却并不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惹得夏婵反倒想笑了。于是她把手链套到了手腕上，故意端详着：“羊绵绵串得真好看！”
　　“这是我串的！”穆骁刚欲发火，却见夏婵正挑着眉望着他笑，便知这丫头又在拿他寻开心，要是自己真发火就上了她的当了。于是闷闷地，又把那股子气忍了下来。
　　见他吃瘪，夏婵干脆捂着嘴笑开了。
　　穆骁暗骂了句没良心，也懒得跟她计较了。见她笑完仍捧着手腕来回端详那手链，忍不住道：“不就是串塑料珠子吗，至于喜欢成这样吗？”
　　夏婵连连点头：“特别好看，谢谢！”她说的是实话，小时候她就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手链耳环项链，可她从不曾拥有过，惦念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穆骁嫌弃地扭过了脸，却骤然发现方才还昏暗的街灯似是忽的就明朗了好几分，把心情都点亮了，不由得挑起了嘴角。
　　“喜欢小爷下次再给你串个和这个配套的项链。”但言归正传：“那你到底去不去试镜啊？”
　　夏婵想了想，抿嘴笑着点了头。

　　入夜，刚完成一场持久战的白羊羊正窝在郎霆宇的怀里，手指顽皮地绕着他胸膛上的小点画圈圈。
　　“诶，你看出穆骁和夏婵的苗头了吗？”
　　郎霆宇将她搂紧了几分，在她额头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你想撮合？”
　　“没有。”白羊羊答，“俩人都是好孩子，但是吧……”
　　“不合适。”
　　他俩的想法一直很合拍，郎霆宇的态度白羊羊一点儿也不奇怪。
　　“随他们吧。”她将搂住郎霆宇腰身的手臂紧了紧，“说不定吃点苦头，他们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