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知了[娱乐圈]》聂浅予

6、第五章

　　江湖中曾经有一个传说。
　　当年孤傲的天王郎霆宇对无数投怀送抱的美艳女明星熟视无睹，却偏偏选了白羊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丑小鸭，并在演艺事业如日中天之时为了她淡出了娱乐圈。这白羊羊貌不惊人，身材也欠火辣，相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烧得的那一手好菜。圈里不少人吃过她做的菜，据说尝一口的效果类似于吸毒，郎天王当年就是“戒毒”失败，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作为郎霆宇的迷妹，夏婵当然也留意过这些传说。老实说她挺佩服偶像嫂的，能让自己心中王一般的男人甘愿俯首陈臣，这女人做的菜是有多少吃！所以无论如何，她也想来见识见识自己爱豆都为之倾倒的美食。

　　穆骁带她来到了一幢坐落于一个著名皇家园林旁的高层，郎霆宇和白羊羊的公寓位于这栋楼的顶层。据说这套公寓是郎世勋送给两口子的婚房，头几年他们住得却不多。去年狼崽崽读幼儿园了，为了接送方便他们才举家搬到了这里。
　　落地窗外，一整个园林成为了这所房子的后花园。作为四九城里土生土长的孩子，这园子她自然是去过的，之前只觉得大，走得脚疼，可从这个角度看来，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大了。如织的游人在绿荫丛中缓缓移动，更像是夏天雨前着急搬家的蚂蚁，着实有趣。远处湖水的潋滟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入迷。夏婵只觉得心随着脑海一起澄清了，真想摘下助听器，就这样望着眼前的光景发一整天呆，光想想就觉得惬意。

　　背后的响动惊醒了她的美梦，她转头，看见一个搪瓷小杯正在沙发旁的地上没头没脑地打转。沙发扶手边缓缓冒出一个小脑袋，一双探求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
　　“波西喵咪着它的双眼，波西喵守着它的爱恋......”
　　“瞎唱什么呢！没礼貌！”从厨房端着果盘过来的白羊羊顺手拍了拍羊绵绵的脑袋，转而望向夏婵抱歉地笑着：“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乱唱。”
　　夏婵赶紧摇摇手：“没关系的！”
　　从小到大她因为那双蓝眼睛被说成什么的都有，她早就习惯了。更何况眼前的小人儿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看得人心都化了，又不是恶意，哪会舍得去跟她计较呢！
　　一旁的穆骁舒适地窝在沙发里，双手垫在脑后，双脚架在茶几上，对着羊绵绵挑了挑眉：“小丫头过来，给你小叔捶捶腿。”
　　羊绵绵甜甜一笑，顺手抄起身边一个将近20公分长的木头锤子就朝穆骁的大长腿砸去。穆骁反应也快，身一蹦腿一缩，一把抓住了羊绵绵软软的小手：“你的好意小叔心领了，去帮那边的漂亮阿姨锤去吧，她是客人。”
　　白羊羊还没来得及喝止，羊绵绵转身就扑向了夏婵。夏婵也不躲，伸出手掌让她锤。小丫头本身力气就不大，夏婵手掌顺势一握，根本就不疼的。偏偏她又佯装疼得嗷嗷叫，羊绵绵被逗得咯咯笑，正欲再锤，穆骁上前一把抱起了她。
　　“臭丫头你还来劲了！”他把羊绵绵放在自己腿上咯痒痒，羊绵绵瞬间笑得接不上气了。玩闹间他望向白羊羊：“你怎么给小孩子买这么暴力的玩具。”
　　“你自己买的！当年买给狼崽崽的。”
　　白羊羊这么一说，穆骁自己倒也想起来了。当年狼崽崽才生的时候特别瘦小，他有次出国工作看见这个玩具就给狼崽崽买了回来锻炼力气。这个玩具还有个大圆盘，圆盘上面有好几个洞，对应几个木球，小孩子需要使点劲才能把木球砸进洞里去的。后来圆盘和球都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唯独这锤子两个孩子一直爱玩。
　　白羊羊打开茶几的抽屉，摸出一个装满花花绿绿小珠子的盒子递给穆骁：“你们俩玩这个吧！”
　　羊绵绵一看见这个盒子就两眼放光，穆骁故意把盒子举高不让她够着，自己抬头打量着：“这什么玩意儿？”
　　“穿项链手链的。”
　　“这个好玩！”穆骁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也顾不上羊绵绵，自己乐颠颠地挑珠子去了。
　　还是羊绵绵境界高，伸出小手抓了一把珠子送给穆骁：“钻西钻西亮晶晶，好像天上摘下的星......”
　　穆骁笑得手里的珠子都快掉了，忍不住抬手扯了扯她的羊角辫：“你爸妈一天到晚都教你唱什么歌呢！”

　　俩人玩闹间，白羊羊已经拉着夏婵来到了厨房，方才满屋的排骨飘香便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这厨房非常大，夏婵暗自比了比，估计是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的两倍。装修风格和这套房子的整体风格一样，北欧风，简洁中透着高海拔的逼格。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云里雾里的，她跟穆骁提出想拜白羊羊为师学习厨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让他退却。毕竟，哪有随随便便往现任世勋集团总裁家带人的。她实在没料到穆骁当时就给白羊羊打了电话，白羊羊居然也一下子就答应了，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偶像的家里。
　　“听说你要找我拜师学艺？”白羊羊转头笑着，径直踱到了炉火前掀开盖子用锅铲翻了翻又重新合上，“你是完全不会做还是有点基础？”
　　“我会做的，但是没您做得好吃。”
　　白羊羊低头浅笑：“你没吃过我做的东西怎么知道我做的好吃？莫不是又听了那些传说。”
　　夏婵正在思考如何作答，却听白羊羊故意嗔道：“烦！怎么就不信人家靠的是颜值呢！”
　　夏蝉一听就急了，几步冲到白羊羊身边连连摆手：“不是的，羊羊姐，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说你不好看，我是说......”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没看出来？”
　　夏婵微微一愣，嗫嚅：“对不起，是我自己没听清楚。”
　　因为耳聋和眼睛的颜色，她过早地在周围怪异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学会了闪躲和敏感。习惯了冷漠和嘲笑就会过于在乎拥有的温暖，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耳背和与之造成的糟糕的理解能力让对她友好的人感觉不适，所以白羊羊一个稀疏平常的玩笑，急得她汗都下来了。
　　白羊羊见这孩子这么敏感小心，玩笑也不敢再开了。老实讲她其实并不喜欢过于敏感的人，谁会喜欢呢？可看着眼前这个秀气清丽的女孩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也明白她的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东西又岂是她能够体会的。莫名的，又心疼起她来。
　　“你猜我锅里做的什么？”白羊羊故意把话题岔开了。
　　夏婵够着看了看，锅里清汤小排，只放了些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和姜块一起小火炖着，香气阵阵扑鼻，只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清炖小排。”夏婵答。
　　白羊羊抬手摆了摆食指：“糖醋排骨。”
　　夏婵微讶。
　　糖醋排骨她是会做的。小排下锅油炸，炸至缩骨捞起备用，起冷锅下油加糖炒糖色，炒至糖色变成金红色时下排骨，点老抽上色，加醋，快速翻炒起锅——只是没有一个步骤是需要炖的。
　　白羊羊自然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便道：“你们快餐店做汉堡，讲求一个标准吧！一个汉堡在汉堡机里烤多久，鸡翅炸多久，多高的温度，机器都解决了。放几块番茄，放几块肉饼，抓多少生菜，也都有规定，对吧？”
　　夏婵连连点头。
　　“但我们中国菜的奥妙就在于没有所谓的标准。一千个人能炒出一千个味道的菜肴。有没有用心做，是不是给心爱的人做的，味道又不一样。”
　　她随手掀开锅盖又拿勺子搅了搅，那里面的汤汁熬得差不多了。她舀起一块小排拿了根筷子轻轻一戳，筷子轻轻松松穿肉而过，她便关了火。
　　“糖醋排骨本来是要油炸的，但我们家那口子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狼崽崽和羊绵绵也都爱吃软东西，所以我把排骨提前炖了，又加了盐和香料提味。炖软了，再炒糖色。虽然不如传统的糖醋排骨那么外焦里嫩的，但胜在入口软嫩香甜，家里所有人都爱吃。”
　　夏婵明白了做法，可对她那话中的话却似懂非懂。
　　“做菜有时候其实就是一种取悦，看你想取悦的是谁。要满足大部分人的胃口方法其实更简单，各种调味剂，浓缩汁，投机取巧的法子很多。可给自己心爱的人做饭就走不了这种捷径，必须得花心思去琢磨。”
　　她在说话的时候夏婵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老实说论长相，她确实并不惊艳，可她眉宇间的那份淡定与自信却是夏婵绝对无法企及的。
　　“那......当年您花了多久摸索到我偶像的胃口的？”夏婵问。
　　“我属于另一种情况。”白羊羊得意地眯着眼，“那人要是爱你，你做什么他都爱吃！”
　　正聊着，大门口传来了密码锁启动的电子声。正在客厅跟穆骁串项链的羊绵绵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朝门口跑去，手舞足蹈地大声唱着：“爸爸—爸爸—爸爸，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夏婵遁声望去，只见一个小男孩首先冲了进来，把书包随意丢在地上就朝穆骁冲过去，俩人一见面就拉开架势打了起来。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踏入了夏婵的视线。
　　那男人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怀里瓷娃娃般的小丫头胡乱蹭得不那么工整了，可他似乎毫不在意，暖暖笑着用鼻尖去摩挲女儿微翘的小鼻头，继而又在女儿圆圆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惹得小丫头抱着他的脖子一阵乱亲，口水瞬间糊了一脸，他便笑得更开怀了。
　　他的眉眼和夏婵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几无差别。或许是时间的沉淀，他身上的沉稳和自信又平添了几分，即便笑着，竟隐隐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了。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凝视着他的视线，他转头望向了夏婵的方向，只一秒的微怔，粲然一笑。
　　夏婵心都漏了一拍，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捂住了嘴，呜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