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狐》江河日下

3、蜀国 送走了诸仙

　　送走了诸仙，无辰坐在台阶之上，看着重归平静之中的赫云山，青白色的袍子拖在地上，重华抱臂靠着廊柱立于一侧，犹如当年。

　　当初年少气盛的重华自以妖力强大，恃才傲物，奈何西国大地再无能与重华力敌之人，重华之父西国妖王为了教育自矜的长子，特意将重华送入集灵山，接引之人正是无辰。

　　“我是无辰，”黑发黑眸的女子衣袖缱绻，，笑吟吟的模样自上而下俯瞰着台阶之下的重华：“你可以叫我秋。”

　　她宽大的衣袖在空中荡着，露出来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纤瘦的身体看上去仿佛弱不经风。

　　若非引路道童介绍，重华必然不信此人便是九重天中号称万物化我的第一仙君。

　　道法自然。

　　大抵上那是重华堪称传奇的一生之中最不想回忆的一部分，因为其中所含的一切他都是如此的狼狈。

　　天地，物我。

　　无辰伸手，细白的手在空中探了探，歪着头看向无际的远方。

　　目光所触之处除了脚下方寸之地尽是无尽的灰白，浓雾之中无法视物，赫云山确实是个很容易让人感到孤独压抑的地方。

　　重华不懂无辰是如何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在赫云山中——这分明是一种死境。

　　万物皆尽，唯我独存的死境。

　　当时的重华并不明白，而此时重华更加不解的是——这一切都是由无辰亲手捏造的。

　　但终究只是心上浅浅划过的疑惑罢了。

　　“你……”重华开口，冷峻的表情并未因其美艳的外貌有所柔和，声音沉沉：“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无辰看着天，重华只能看到她如瀑散下的长发，在这静止的虚空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渺远空幽，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重华蹙眉，薄樱色的唇启，吐出的是淡漠的话语：“你不会。”

　　“为什么不？”她回头，笑着问。

　　那样的笑意不及眼底，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沉沉死气，重华皱了皱眉，淡道：“追寻死亡无法让你得到救赎。”

　　无辰假笑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重华并不在意的转身，雪色的衣角浮动，在空中划过小小的弧度，只听他淡道：

　　“睡吧。”

　　蜀国位于西国边陲，是西域诸国之中并不起眼的一份，以农业立国的蜀国依山傍水，凭借优厚的自然环境，国中子民都过着富裕的日子，虽然并不发达，但却安逸和平。

　　此前重华亦是自此而来。

　　无辰踩着薄薄的云彩，和重华同落到一处村落之中。

　　“大哥？”

　　无辰一愣。

　　然而重华却并未做声。

　　而后紧跟着便是一个身着红色短打的少年紧跟着跑出来。

　　在无辰记忆中，作为西国王储的重华确实还有一个并不得他待见的弟弟，然而对于这个人类，就实在谈不上认识了。

　　一个半妖的弟弟就已经很奇怪了，能从哪里蹦出来个人类妹妹呢？

　　无辰不无忧虑的想。

　　“重华！”拥有着与重华惊人相似的银发金眸的红衣少年高声唤道，正是公子重华之弟重骊。

　　“铃怎么样了？”他直白的问。

　　“无事。”看着两三围过来的几个人，无辰听重华如是道。

　　先前唤重华大哥的少女露出欣喜的表情，松了口气道：“那就太好了，铃现在在大哥那里吗？”

　　“……”重华有短暂的沉默，后淡道：“不是。”

　　便走了。

　　无辰看着杀生丸径直往村后山中走去的背影，知其是打算今日于村中落脚，便不再多说什么，目光转向众人，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红衣的重骊率先发问道：“你是何人？居然和重华一起回来？”

　　黑发的少女横了重骊一眼，冲无辰露出个抱歉的笑容，道：“我是晴，他叫重骊，和重华是兄弟，不知道姑娘叫什么？”

　　“秋，”无辰如是道，她笑了笑，道：“担不起晴小姐一声姑娘，我不是人类。”

　　几人皆是一幅了然的表情。

　　“此番与殿下同来是为了魔族复起之事，”无辰道，“集灵台东皇钟再醒，预兆着魔气再度在神舟大地再次复苏，武藏国作为人间界与鬼界交界之处，正是魔族入侵人间的门户，此前我与殿下已经卜出在河麓山隙中有魔气痕迹，所以特意来此一说。”

　　随后赶来的青鸟在华光中化作一青衣男子，他向无辰拱了拱手，然后道：“稻城遇险，全城百姓无一生还，我们收到蜀王求援书，怎么办？”

　　这话却不是向无辰说的，闻言重骊狠狠皱起眉头，大声道：“无一生还？”

　　“是，”青鸟应声，将求援文书取出递给晴，面色沉重：“这样的手段，恐怕是妖怪所为。”

　　“那必定是要去看看了，”晴皱眉看过文书，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吧。”

　　“那么大哥那边……？”看着众人都是一幅赞同的模样，少女抬头看向无辰。

　　“既然是在西国治下，殿下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何况城池中有神官与法阵驻守，竟有妖怪能潜入杀尽稻城百姓无一人逃出，想必也不是简单货色，有殿下同路也好。”

　　重骊闻言哼了一声。

　　无辰笑了笑，单薄的剪影旋即消失在空地上。

　　重华暂居于山中为其另辟的山庙之中，西域立国疆域无界，开国之主乃是天地的青丘白狐一脉，入主西域之时正值妖魔横行人间之际，白狐氏族承天地之道与神官巫女定下盟约，庇佑西域众生，第一代妖王肉身成神，乃是天地开辟之出第一代妖神，自此白狐一脉立身西域，代代相承，是为——人间神。

　　传说青丘白狐九尾金眸，食人而生并非无稽之谈，只是白狐生性亲人，并不做滥杀人类之事，公子重华怕是唯一的异类了。

　　曾说公子重华惊才绝艳，小小年纪便名满神州，天人之姿名动天下，唯有上一任妖王妖后知道的，公子重华憎恶人类，鄙弃弱小，生而有无上妖力，一心求的唯有霸者之路。

　　不寻道，不问天，所追求信服的，唯有力量一物，所走的，是唯我独尊的天下霸道。

　　西国有年长的族人曾说过，重华拥有的，是一颗真正的妖怪之心。

　　属于妖怪世界的，弱肉强食、冷血无情的妖怪之心。

　　无辰不置可否，空中凝聚出云雾，无辰便正从此出来，落在重华面前。

　　“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处理一点点的杂事，”无辰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请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