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狐》江河日下

2、惊变 短暂的沉默

　　短暂的沉默，重华目光落在桔红色单衣的少女身上，良久，撤步欲退。

　　无际的云雾中乍现灿烂的金光，虚空中杳杳传来浑厚的钟声。

　　重华脚步一顿。

　　无辰落座于软榻之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起来，大事不妙啊，殿下。”

　　无辰笑吟吟的看向重华。

　　众仙会。

　　皇钟启，天地变。

　　上古神话中传说祸乱天下的神兵东皇钟并非杜撰，只因集灵大山中无数仙家皆爱以此为警，每逢天地大事，便会敲响此钟以召群仙集会。

　　算上洪荒那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无辰默默掐手算了算，她不曾经历第一次洪荒时期的仙魔大战，据说那一次无数上古神魔陨落，鲜血洒满了整个大地，仙家史料，称其为裂天之战。

　　亦是那时仙魔混战，导致鸿蒙仙气溢散，魔气更是被压制的几近虚无，才形成如今这一片苍茫大地，万千人类才得以形成繁衍。

　　传说中上古第一妖魔的兵器，不愧是，祸世之钟啊。

　　无辰掐手捏了一个祥云的纸片，看向重华：“殿下怎么想？”

　　“以杀止杀。”

　　“真是可怕的君主呢，”无辰摸了摸光滑的指尖，笑道：“那么，请吧。”

　　众仙会取于东皇钟下的集灵台，守台的是十二洞天的大能，负责察看东皇钟的是卜预吉凶的小仙，赫云山远于集灵台而居，是以，待无辰飘飘摇摇的驾着云落于集灵台上时，众仙都已经到齐了。

　　“无辰仙君，”为首身着青黄色布袍的男子注意到无辰的声响，率先回头，“别来无恙。”

　　“大巫。”无辰颔首算是见了礼，目光即放向台中最中心的方向。她问道：“东皇钟又怎么了？”

　　众仙本是神色各异，此话一出，顿时便是微妙起来，最后还是须发俱白的太上老君清了清嗓子，自人群中走出来，道：“无辰仙君。”

　　无辰拱手见了礼，便听着太上老君继续道：“此番是句芒发现东皇钟有异，出手镇住了东皇钟的封印，怀玉仙君虽然未卜到魔气异动，然则此事关乎天地苍生，未免疏漏，便请来了诸位仙友，一同商议。”

　　无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问道：“如何？”

　　“还请无辰仙君出手相助。”太上老君道。

　　众仙皆默默的让开一条道。

　　无辰摇着袖摆，看到青色的东皇钟，恍然间想起曾经在人间看见的被绿苔覆满的青石板，浑然有潮湿温润的气息。

　　然东皇钟之中封印着魔神蚩尤的一缕神魂，多年来众仙就靠着这神魂感察天地间魔气异动，无辰手触上那钟壁，仅仅是一瞬，便有森森的寒意顺着指骨攀附入体，无辰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蹭掉了从钟壁上带下来的一点碎屑，淡道：“封印松了，魔气已经散出来了。”

　　众仙俱是骇然，连太上老君都忍不住变了面色，沟壑纵横的手握紧了木杖，问道：“无辰仙君可确定？”

　　“自然，”无辰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老君，神色自然道：“老君要是不信，自己摸摸就是了。”

　　“老仙自然不是信不过仙君，”太上老君丰厚的嘴唇勉强恢复了血色，只是眼中始终难掩忧色，他道：“只是蚩尤身为上古魔神之首，若是他的神魂有所异动，后果不堪设想啊。”

　　“哪有那么夸张……”无辰似乎是没想到，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东皇钟内残留的神魂不过当年魔神的万分之一，如今经过几千年的消磨，所剩还能有几？十二洞天仙人无数，怎么会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神魂呢？”

　　“可是地下还有魔族残余……”

　　“魔气溢散祸乱人世生息，若是魔神神魂出现，天地必将大乱啊。”

　　“当年一战，仙族无数大能陨落，如今又又什么人还能上场呢？”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紧跟着众仙七嘴八舌的插话，场面便陡然混乱起来，无辰看了眼神色惶惶的众人，敛眸停了片刻，抽身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重华仍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倒是遇见了句芒。

　　句芒就是那个穿着青黄布衣的青年，青色的衣摆下面露出来长长的一截红色尾翎，他朝无辰笑了笑，问道：“没那么简单吧？”

　　“你不是知道？”无辰了无兴趣的应了一句，拉着重华便腾云驾雾的跑了。

　　“就这么走了？”重华低眸问。

　　“当然，”无辰坐在云上，云彩并不大，所以她便盘着腿靠在重华的脚边，重华说话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看他，对上那双金眸的时候无辰眼中有一丝丝的笑意，她好像并不受那个坏消息的影响，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道：“殿下，我发觉，您变了。”

　　“……”

　　所幸无辰又拧回了脑袋，避免了这种令人尴尬的对视，她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殿下仿佛还没有这么高，大将将您引见给我的时候我还很是震惊呢——真是个跟陛下样貌不符的过份美丽的少年呢。”

　　“后来见到仙姬我才知道，原来殿下的模样是随了母亲，那确实也是一位漂亮的美人呢。”

　　无辰仿佛很喜欢说话，但是一落了地，她便又变回了那幅寡淡的模样，赫云山的雾太浓，她仿佛看不见自我。

　　又或者，这一个才是她真正的自我。

　　重华暗暗的想。

　　彼时铃已经醒了，无辰管她叫瞳，无辰曾在路上称赞道：“拥有了一双温柔的眼睛呢，一定是那个女孩子改变了您吧。”

　　她拥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重华想不出。

　　“不用在意，”无辰拢袖一抹，便有露出那张古琴，她素手拨弦，音色极好的古琴便发出轻灵的声响，她淡笑：“我在山脚替你安排了住处，下去好好休息吧。”

　　她确实不记得他了，但仍是不自觉的亲近与他，重华脑海中回想起白日里无辰白天曾说过的话——“你后悔吗？”

　　不后悔。

　　她能够在他不在的地方安全快乐的生活着。

　　已经足够了。

　　重华看向那个眉眼平凡的女子。

　　无辰爱笑，和铃不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中只有一片虚无，喜欢收集大量的东西，从奇珍异宝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凡是合眼缘的，她便来者不拒。

　　重华并不清楚无辰是否喜爱它们，重华也不曾有过喜爱的东西。

　　无辰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土的碗，之所以说它土是因为它上面纹着红配绿的花纹，乍一看平淡无奇，仔细一看就是一个字——丑。

　　重华颇有些嫌弃的挪了半步。

　　无辰也不在意，素手从空中又抓出个小小的鼻烟壶，捏着它往碗里倒出了泛着荧绿的液体，足足倒了有三个鼻烟壶那么多的量，无辰才收了手，她冲碗吹了口气，便将那些粘稠的液体倒到了外面，触了地，绿色的水珠子仿佛一个个都有了生命，争先恐后的往山下滚去，一路融在土地中，开出一簇簇小小的花朵。

　　然后她挥手，犹如混沌的浓雾之中便辟出一道艳红色的晚霞，徐徐发散着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竟是朝辟朝露，晚开晚霞。

　　重华不动声色的收回眼，只见着无辰伸手敲了敲琴案，云雾中即隐隐现了数个红红绿绿的剪影。

　　“诸仙今日光临我这小小赫云，看来众仙会已经有结果了。”

　　无辰笑吟吟的抚平古琴，翻手捧了茶杯，道：“想来诸位心中也有了想法。”

　　“无辰仙君，”为首的仙人正是青华帝，手持拂尘，目光如炬：“当日一战之惨烈你我皆知，此番事宜非同小可，十二洞天中无数仙人都为之胆寒，此患不得不防，我等都以为，应提早灭之，以为上，仙君洞察天机，此番亦是想听取仙君之间，能为我等助益。”

　　“赫云本无物，何故染尘埃。”无辰笑念了一句，淡笑：“当日一战之惨烈你我皆知，三清境玉虚十二门人十陨其七，十二祖巫死伤殆尽，无数仙君陨落，即便如此，真人也要如此吗？”

　　“诸位仙君以鲜血换来四海八荒芸芸众生的一方和平，青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无辰方要应，垂首立于一侧的紫衣女子打断道：“仙君如何想的，直说便是。”

　　无辰笑了笑，并没有应话，只是看向立于一侧的重华，浅笑道：“这位是西地之主，妖王殿下。”

　　重华并未作答。

　　无辰方才看向紫衣女子，淡笑：“魔气由地底而起，西地位于鬼人交界之地，自然首当其冲，此番我与殿下会着意察看人间异动，蚩尤苏醒，十大魔神必然归位，劳烦诸位费心了。”

　　“如仙君所言，那我等该如何是好呢？”

　　“十大魔神十陨其八，蚩尤神魂不灭，困与东皇钟不计，刑天已逝，肉身葬于常山，血肉化为天地之气留在常山，魔气涌动此处必成群魔聚集之地，便由白云洞君前去安置。”

　　无辰徐徐说着，手指虚空一划空中便漾出水一样的波纹，蜃气凝聚幻化成四海八荒之景，随着无辰之言便显现出不同之景，她继续道：“后卿由怨恨而生，尸身封印于极南山底，有劳后土娘娘费心。”

　　“银灵子藏身尘世之中，无迹可寻，便由在下一试。”

　　无辰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本帝便通知玉帝了，”青华帝甩袖，“届时青华在乾元山设灵台，诸位仙友有所发现即可传书金光洞，以告众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