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狐》江河日下

4、稻城 稻城位于山

　　稻城位于山隙之北，蜀国国主之前派出数队神官前来查勘，却都一去不返，妖与人分城而治，蜀国国主无奈之下才派了使者向重骊几人求援。

　　无辰行走自由，不好与人同行，重华素性孤僻，亦落在人后，故而一行七人，腾云驾雾牛鬼蛇神皆有之，气势不俗看着却不伦不类。

　　无辰手里捧着的正是先前化作青年男子的青鸟，古籍记载青鸟乃是预示吉祥的鸟类，素与人类亲厚，随着时代的变迁，青鸟数量不断增加，渐渐成为了人类与妖怪联系的信使，在人类世界也占有了一席之地。

　　实际上青鸟属灵禽，吸纳日月精华到了一定时期自然会幻化出人型，与古时所言食人行恶的妖怪大相径庭，妖怪之说也不过是旧时人以讹传讹罢了。

　　“秋小姐，”不知何时落于人后的晴唤她道，“您可知道铃的下落？”

　　无辰摸了摸青鸟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巧的鸟儿，淡笑：“你们认识？”

　　“铃是跟随大哥在人间游历的，后来因为大哥回宫，铃便托付给了我们照顾，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我们都很担心。”晴道。

　　“唔，没听过。”无辰无趣的撇撇嘴，亲昵的蹭了蹭青鸟，道：“她吸入的是极乐谷的极乐香，极乐香乃是天地之初孕育凝聚而成的一股浊气，即便是上古神魔也奈何不得，何况是如今众仙呢。”

　　“那……铃她是死了吗？”晴小心翼翼的问。

　　“怎会？极乐香不过是使人昏睡不醒罢了，于上古神魔而言也不过是一计封印，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总会有消散的一日，”无辰看了眼面露难色的晴，淡道：“只是那位姑娘身为人类，时日久了，人魂也是要散的。”

　　晴便是一幅愁眉不展的模样，无辰见状，轻笑了声，眼睛仍落在青鸟处，笑道：“担心别人？晴姑娘不担心担心自己吗？”

　　晴一愣，无辰继而道：“人类与半妖结合，虽有悖常理，但总归没什么，可是你身为人类，寿数不过短短百年，于妖怪而言不过短短一瞬，当你垂垂老矣之时，重骊仍是如玉年华，你们又该当如何呢？”

　　晴语塞。

　　要说怎么没见过这么不会聊天的呢，无辰住着那小破地方，半点供奉都没有，十里八荒的都没人乐意跟她说句话——主要是这位主儿缺心眼儿的很，这世上怕是就没有这位聊不死的天。

　　所幸两人的尴尬也没有持续多久，两人的不对很快引起了一直关注着这里的重骊的注意，红衣的少年不由分说的就把人抢了回来，眼里心里很是表达了一番对无辰的不满。

　　正逢此时无辰手里一直乖顺的青鸟突然翻了白眼倒在无辰手里，升腾起一股子云雾在其中化做了面容清朗的青年，面色难看的躺在无辰怀里。

　　……

　　无辰颇有些尴尬的摸摸青鸟的脑门，素手搭在青鸟颈子上，沉吟了片刻，方冲闻讯围过来的几人道：“妖力流失，这里可能有吸食妖力灵力的法阵，诸位查看一下可有大碍？”

　　重骊与晴面面相觑，皆道无事，重华更是不过在事发之初瞥了一眼，如今已经从人后领先于前，不急不缓的走着。

　　“这样就解释了为何蜀国主为何几次派人都有来无回了，”无辰看了重华一眼，示意几人跟上，边走边说道，“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妖力妖力干涸而死，施法者必然能力超群，不得不防。”

　　“若是布有法阵，我想稻城应该有他们想要掩藏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一定很重要，或者是能表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晴接道：“可以说这次是有人预谋的了。”

　　“管他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让我解决他就是了，”重骊哼了一声，眼里流露出对于战斗特有的兴奋和期待来，“赶快走吧！”

　　无辰与晴对视一眼，无辰素手在青鸟身前结了印，众人即加快脚步往稻城去。

　　青鸟被安置于浮云之上，无辰纵步越于重华身侧，虚浮于空中，足尖轻点，拦腰折下一株彼岸花。

　　“又是冥河边上的东西，”无辰轻笑了下，看着沿路一簇簇怒放的红花，衬着无辰素手白的惊人，她随手将花丢下，仅仅是一个错步，瞬息间就滑出百里之外。

　　重华低头，瞥了眼那跌在尘埃中的花，径直向稻城方向走去。

　　另一说无辰一人先行入了稻城，到了城门口发现城门紧闭，白日之中城中竟一丝响动都没有，无辰手触城墙，阖眸，身型便消弭于城墙之外。

　　稻城身为蜀国农业大城，因每年丰收之际广袤无垠的金色稻田而得名，因而城周围多村落，城中并不繁华，但人口数量也居高不下，来往流通人口极多，因整城出了事儿，如今才显得冷落来。

　　无辰入的是城主府，事发突然，既然来者是有目的的，想必是要从这稻城取走什么东西，或者得到什么东西，稻城在蜀国地位重要，乃是几大主城之一，若是只是单单想要普通的一个城池，大可不必选这样引人瞩目的地方，不过其中机缘种种，无辰虽能堪破天命，对人为之事却奈何不得，只得寄托于毫末之中以求线索罢了。

　　城中被人布置了隔断空间的结界，虽然在外面看不到丝毫，入了城才发现城中满目疮痍，鲜血几乎浸透了整座城，却看不到一个人的痕迹。

　　无辰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俯身贴手于城主府的土地，莲青色的衣袍落在混杂着鲜血泥泞的草地上，她的瞳孔猛然扩散，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去了生气，定格在这一瞬。

　　追梦。

　　是三清洞通过神魂相触以探寻他人内心记忆的一种密法，因其有悖伦常并且危险过大而被列为禁术，如今会得此法之人恐怕不过屈指可数，而如无辰一般以死物为媒介追溯过去的人更是闻乎未闻。

　　追梦，寻人，溯流光。

　　死物不同于活人，能将毕生记忆放在脑中，探入者只需用神魂探入寻找即可，器物对事物的记载毕竟有限，能记住的也不过零星重大的碎片，但对于无辰而言，也足够了。

　　身着玄色长衫的中年人和一个身着神官服的男子匆匆带着大队人马向外涌去，众人神色皆是慌张，踢踏的马蹄声又快又急，只留下敞开的红色大门。

　　场景陡然变换，后院中正坐着一个神色惊惶的美妇，她频繁的向门外看去，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绿色的布兜，她前面还有一个不停的收拾着东西的老妇，喊杀声由远及近，老妇拉着美妇人寻了避人的小路跑着，不过几步路美妇显然体力不支，背在背上的包裹一下子滑到了地上，其中的金银首饰便倾了一地，美妇人方惊呼出声，老妇大惊，猛的扑向美妇将其护在身后，只见的一个黑影猛地跃出，扑向二人。

　　画面又转。

　　但见一个黑衣男子身着盔甲，手持长剑，护着身后一个以斗篷遮面的女子，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疯狂涌进城主府，家仆四散，绯衣男子眉眼英俊，面沉如水，并不因形容可怖的人群而畏惧，双手握剑，城主府中人影憧憧，四面八方涌入的都是黑色的人影，黑衣男子身先一剑拦腰斩断了身前的一人，血铺天盖地的涌出来，他旋身舞剑，一柄银剑寒光凛冽，所过之处无不是血光涌动，他只身护着身量纤细的女子，每杀一人，便有更多的人涌过来，包围圈渐渐缩小，不断的有冰冷的手攀过来，撕扯着，他为保女子安危，身上渐渐受了伤，直到最后一次，神情疯狂的人群生生从他的身上扯下他的胳膊开来。

　　“阿卫！”女子惊呼道。

　　浑身浸满鲜血的男子单手握剑，他的身型摇晃起来，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仍是第一时间微微侧过了身子，挡在她身前，低声道：“小姐。”

　　“我们……走不了了，对吧？”女子的声音娇弱，却透着一股坚定，她斗篷下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低声问道。

　　黑衣男子用力的砍下一条伸向女子的手，他面色坚毅，道：“属下会保护小姐，等到将军和神官大人回来了，小姐就得救了。”

　　“父亲他们已经回不来了，阿卫，”女子似乎是笑了笑，在她娇怯的青涩面容上生出一种超脱生死的解脱出来，她笑了笑，道：“这样也好。”

　　“总算，我们能真正在一起了。”

　　身着斗篷的女子忽然掀了斗篷，奋然投入男子的怀中。

　　层层叠叠的人群掩盖住了一对相拥的人影，在城主府灿如晚霞的火光中，仿佛一场献祭。

　　无辰眉心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