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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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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夫中毒,没几日可活了!”我愤愤道,并未告诉他真相。
“中的狂躁变态之毒?”
老夫抡起拳头直欲往他脸上印下血的教训,可看他眼中关切,着实没下得去手。
“真不是你下的毒?”
他道:“在下与你相见恨晚,一见如故,为何要毒你?何况你家露露还如此可爱迷人懂事,鬼见鬼爱,花见花开。”
“那……那鬼王呢?你可恨他?”
他更是莫名其妙地望向我:“在下于鬼域五百三十一年,从未见过鬼王,还是托幻生之福才有幸瞻仰鬼王风采,在下为何要恨他?”
我想想也是,又问道:“你在鬼域如此之久,就不想离开?”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阵,双眸漆黑,好似深不见底一湾暗夜之海,那一瞬,我感觉他似乎变了个鬼,声音带着叹息:“这鬼域之中谁不想离开,不过,那也是做做梦罢了。”
我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凄凉,这无日无夜的鬼域,明明笙歌不断,繁花似锦,可日复一日过着没有希望的日子,任谁也会感到绝望。
一切欢声锦绣,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南星揉了揉醉眼:“你身上怎的血迹斑斑?究竟中了何毒?哀姬可看过了?”
我摇了摇头,那是鬼王的血……
“南星,若不是你下毒,鬼蝶翅膀上的毒粉从何而来?”
“唉……”他从床上坐起,摊了摊手,“那鬼蝶不爱花香爱酒香,因此常出现在酒鬼殿,在下偶尔喂养,至于其它时日,它们浪去了何处,遇到了何鬼,在下一无所知,给你下毒这般大的黑锅,在下绝对不背!你那心肝宝贝鬼王说不准要令我魂飞魄散!话说,你究竟中了何毒?”
我心想他说得确实在理,鬼域如此之大,谁都有可能通过鬼蝶下毒,更何况,那一夜的鬼蝶是从山茶林飞出。
“幻生,你怎么了?”
“幻生?幻生?”
南星轻声唤我。
我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一眼,来时的愤怒一旦泄气,剩下的只有惶恐和不安,眼中不断浮现鬼王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哀姬的话语,活不长了……
南星又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道:“老夫要回去了,鬼王还等着老夫。”说着便往屋外走。
南星不放心地跟了出来,衣裳不整,头发凌乱,一副被我糟蹋过的模样。
“幻生,在下这就去将那鬼蝶灭了!”
我并不理会,径直朝屋外走去。
只是走了许久,我依然还在这方小小的酒鬼殿中,回头望去,只觉一切场景既熟悉又陌生,我往回走,发现自己辨别不了分毫方向,好似这一失神,原本微弱的方向感彻底消失不见。
“露露?”
露露去哪儿了?
它带我来了酒鬼殿后便没了踪影。
我胡乱在屋中转悠,有的地方熟悉,有的地方陌生,却连半个鬼影也见不着。
走入一间陌生厢房,入目是一面四折的荷花屏风,屏风两侧各有一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点点红梅,再往里看,却见一方艳红锦缎流动水般光泽,松松挂在椅子靠背。我先是疑惑,忽然老脸猛地一红,连忙退了出来。
那……那像是女子的肚兜,再连到屋中摆设,想必是沉雨姑娘的闺房了。
“喵……喵喵……”
我正欲离去,屋中却传来猫叫,一听便是露露。
我又折了回来,隔着屏风小声道:“露露,快出来。”
“汪!汪汪汪!”露露又叫了一声,声音十分之大,只是不出来。
我心想这假兔子莫非沉迷美色不愿给我带路?但我此刻急需回去,便也顾不得唐突了,隔着屏风小声问:“沉雨姑娘,你可在?”
屋中想必是无人的,否则虽则少言却温和有礼的沉雨早就出来了,我便壮着胆子进去,只见屋中东侧一张绣床,床幔是放下的,看不清里面景象,右侧墙壁是架梳妆台,嵌着菱花铜镜,台上放各式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左边屋角有一个绣架,以及各种女子物什。
我扫视一圈,并未见到露露,又唤了一声:“露露。”
“喵……汪汪汪!”
这声音竟是从床榻上发出的……
虽进过意迟姑娘的香闺,但沉雨是良家女鬼,我忍不住一阵心虚。
“露露,快出来!”我急道。
过了片刻,床帐内传来窸窣之声,顿了顿:“喵——”
这一声叫,饱含春意,婉转千回,吓得我身体就是一震。
莫非……露露这只公兔子在沉雨的香床上做了什么苟且之事?
想到这般,我再也顾不得其它,连忙掀开床幔,却是心里一突,吓得我魂飞魄散。
床榻上有……有鬼,躺着的正是沉雨,她双目紧闭,面容平和,像是在沉睡,而露露……这只无耻的公兔子,竟在一个劲地往人家鼓起的胸膛拱,两只爪子还在努力地撕扯衣物。
画面简直太不堪入目!
我连忙抱起露露,这假兔子挣扎得厉害,一会猫叫一会狗汪,活似被人抢走了稀世珍宝。
我才不管它的哀嚎,这破兔子的所作所为简直太可耻了,若被人撞见,估计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走了几步,忽然手上一阵剧痛,接着便是一轻,那假兔子眨眼间又窜回了床榻内,我举手一看,手腕上一排红红的牙印,竟是被咬了一口。
露露从未咬过人,它今日如此反常,实在令我又怒又惊,回头一看,它正焦急地用牙齿和爪子撕扯沉雨的衣袖,眼中露出慌乱,不断地朝我乱叫。
沉雨穿的是件深墨色窄袖上衣,袖口用布带绑得结实,由于时常要酿酒,她的衣物基本都是这般样式,并无甚么异样。
我心中疑惑,忽地好似有闪电划过脑中,露露这般折腾,沉雨为何还不醒来,它的袖中藏着什么让露露发狂之物?
答案呼之欲出……
我颤抖着双手解开她袖子绑带,沉雨的手并不细嫩,甚至还有粗糙的茧,肌肤也不白皙,扒开袖子,麦色的手臂上,如蛇般缠绕一道黑印,一直连到上臂,末端是个狰狞的鬼脸,露出獠牙森森,仿佛在笑,又如同在哭。
我顿时如遭雷击,愣愣看着那张鬼脸,仿佛天地都在旋转,眼前所见皆为地狱。
“想不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一个声音带着自嘲,仿佛从地狱中飘来。
我缓缓看去,南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拖着一只酒坛,脸含笑意,一如往昔,他会大声对我道,幻生,我们一醉方休。
此刻,那笑却似冰霜结在脸上,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