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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回 ...

  •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床头有株半人高的植物,开出碗口大的雪花之花,花瓣一张一合,好似呼吸。
      自从鬼王受伤后,哀姬带来了一粒种子,埋在花盆里,三日长大,三日生叶,三日开花,花瓣晶莹剔雪,花朵似乎永开不败,日日伴随鬼王。
      哀姬道,此花,出自仙界,名祭仙,乃神药,却因花神祭仙子离经叛道,为仙界所厌。
      他伸出指间触了触祭仙花的花瓣,轻轻声念着: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幻生,我……”
      我打断他的话,将脖子靠近了他:“鬼域无日夜,哪有甚么百岁之后,你喝我的血,就可变得鬼气十足,长命千岁。”
      他的幽幽红眸转向了我,那双艳冶十足的眼中不再有笑意,似有万般不舍:“你的血有梦的味道,我很喜欢。”
      我心头颤了颤,想起初见之时他说过同样之话,明明不过几月,却觉得仿佛过去几个春秋,遥远得有些模糊了。
      “但我不能喝。”
      “为何?”我急切问道。
      他抚摸我的脸颊,在耳边轻声细语:“那样我会陷入沉睡,但我不愿,还想多看看你,真实的幻生。”
      我问他:“你梦中果真有我?”
      他轻轻靠在我胸膛:“梦里梦外都是你。”他说起情话来,总是如此深情,勾人心神。
      “可鬼珠说,整个鬼域不过是你创造的梦境,哪个才是你真正的梦?”
      屋中熏香浓郁,祭仙花一开一合,无比安静。
      我并未等到回答,他已靠在我的胸前沉沉睡去。
      那眉眼深邃如画,仿若从未醒来。
      我轻轻将他安置在榻上,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百味陈杂。
      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候也极不稳定,哀姬说那鬼羽箭正在消磨他的鬼气,他想要对抗此毒,只能用沉睡来保存实力,待哪一日陷入沉眠。要么被毒所侵,日渐消散,直到化作一缕青烟;要么再次醒来,吞并毒箭,他依旧还是昔日鬼王,且再不会为此毒所害。
      我问哀姬:“他若一死,鬼域就灭了,你希望他死么?”
      哀姬美眸沉寂,星光点点中,隐约的愁绪终年不散。
      她摇了摇头:“鬼王不能死。”
      “为何?”
      她转过身背对我,为那株祭仙花浇水,她的声音有些冷,像是飘渺的歌声:“幻生,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我不明白,不明白这鬼域为何红尘纠葛,每个鬼都仿若活生生的人,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死,不灭,困在一方梦的囚笼中。
      我放下软纱帐,剪了灯芯,那火花跳了跳,屋中愈发明亮了。
      屋外灯火万丈,点点光芒连成一片又一片的汪洋大海,明灭无序,入云的灯塔已经灭了一半的灯火,但每日还在有序地变换火焰的光色。
      但那不是明露在点灯。
      他还囚在鬼王宫内。
      自从那次花园偶遇,我再未见过他。
      厚朴偷偷告诉我,若明露在鬼王宫,那菩提塔的灯就会自行更换,永生不灭。而他一旦离开鬼王宫,他就是鬼域的点灯鬼,灯在,鬼在。
      这是全鬼域都知道之事,却无人敢提。
      我问他为何。
      厚朴道,这是对明露的惩罚。
      谁对他的惩罚?
      他道,这片鬼域。
      明露到底犯了甚么罪?
      厚朴怯弱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夜风轻轻拂面,吹散了鼻尖笼罩的熏香,一对玉色鬼蝶翩跹而来,一只停在摇曳的山茶花瓣,另一只落下时,先前那只又匆促而飞,后一只翩跹而起,不知疲倦。
      这一场追逐,永无止境。
      我心中升起一股厌恶,卷动长袖将它们挥开,那鬼蝶便扑扇着翅膀在半空追逐,伴着明月,星辉无数,似嬉戏,又似在逃避命运的桎梏。
      它们令我想起南星。
      鬼王中了鬼羽箭那日,我踹开酒鬼殿的大门,怒喝:“南星,你给老夫滚出来!”
      殿中没有半点声息,我一间一间踹门,最后在南星的卧房内找到酒气熏天的醉鬼,他醉眼朦胧从被窝中偷眼瞧我:“幻生大老爷,喝假酒了?”
      我冲上去撸他袖子,他手臂一缩,警惕道:“你这是做甚?”
      我声音冰冷,斩钉截铁道:“让老夫看看你的手臂。”
      他先是一惊,目光闪了闪,慌乱道:“不行!”
      “莫非你这双手臂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道:“在下还真就藏了惊天大秘密,死都不给你看!”
      我怒火汹涌,双目泛红,低吼道:“无论如何老夫都要看你的手臂!”言罢便去抓他胳膊。
      南星大骂:“幻生你疯了!不给看就不给看!”
      “闭嘴,否则老夫直接叫鬼珠来绑了你!”
      “无耻啊!下流啊!救命啊,鬼后要强|奸鬼啊!”
      南星一顿拳脚乱踢,可他醉鬼一个,并无多大气力,不一会便被我压倒在床,嘴里还在哇哇大叫,仿若即将被人玷污的贞洁烈女。
      “放开我!幻生你要做妖找鬼王啊啊!你再继续,我死给你看!”
      我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一把撸起他左边袖子,忽地瞪圆了双目,实在是眼前所见之物实在太惊世骇俗。
      南星绝望地瘫软在我身下,双目空洞,仿若已经被人玷污了的贞洁烈女。
      过了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你……你竟然……”
      他的神色无比绝望,愤恨地瞪着老夫:“被你看见了,做鬼这许多年,我……我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我顿时一阵鸡皮疙瘩,伸手扯下一根乌黑壮硕的……体毛,南星身体跟着颤了一下。
      我忍不住叹道:“竟是真的,你他娘的竟生得如此多体毛,瞧瞧这乌黑发亮,浓密茂盛,怕是没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罢,酒鬼,你生前……不,你死了几百年是否还是老处男?”
      他生无可恋地瞪着我,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虽然体毛旺盛,但我已看清那手臂并无甚鬼影之痕,又拿起他另外一只手臂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也无鬼影之痕。
      南星活像被人玷污还强迫生了一堆猴子的贞洁烈女,生无可恋地任由我摆布。
      我犹不放心,干脆拖了他衣物,连脚底板都检查了一遍,唯一的发现便是——这醉鬼真他娘的毛多,穿了衣物是偏偏酒公子一个,脱了衣物便是个长毛猴子。
      并未发现鬼影之痕,我心中稍稍松了些许,但另一个问题依然压在心头。
      “南星,你为何对老夫下毒?”
      南星的目光动了动,有气无力道:“幻生,你对在下行禽兽之举,如今还污蔑在下下毒……”
      “那对鬼蝶是你饲养之物,它们的翅膀带了毒粉向老夫下毒,你敢说你没做过此事?”我狠狠逼视他,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神态担忧不见分毫做作:“你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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