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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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宫的夜色依旧，处处盛放的灯火如花，红云流玉，这泼天繁华，鱼龙灯火，就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行路长长，两旁的山茶伴着宫灯，美丽妖娆得好似假象。
我无需提灯，也无人为我引路，路走得多了，不用辨识也知道方向。
寝殿外的宫人无声地朝我行礼，轻轻推开暗色大门，屋中红烛烧得明亮，奢华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水果，杯盘晶莹剔透，折射出奢靡的光芒，屏风是并蒂莲鸳鸯戏水镶嵌了红宝石的，月门两边的景泰蓝掐金丝双耳瓶插着艳红牡丹，博古架上摆放各种金银玩物，红帘珠翠摇动，奢侈华丽，一如往昔。
在黑暗中生活太久的鬼，总想将灯点得再亮，再多些，物件奢华晶莹，再明亮点，这样，好似就能碰触真正的光明。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从红帘后传来，我掀开垂帘，软帐内侧躺的身影动了动，黑发似海藻般摇动，继而转过身，慢慢抬起眼眸。
一切似我初见他时的模样，那双眼狭长又勾人，眸子赤红，波光流转间，红尘落了幕，风月褪了色，仿佛世间只剩下了他。
他病恹恹地躺在那里，看着我。
“我等你许久了，幻生。”
熏香丝丝缕缕笼罩鼻尖，似百合，又似茉莉，如迷人的酒。
我有些恍惚，此情此景，究竟在哪里见过？不是初见，而是更久更远的梦中。
我扶起他病弱的身子，他将头靠在我肩上，身体如蛇精般柔若无骨，眼睛勾魂，嘴角却含着笑意：“你不乖，让本王好等。”
我道：“鬼王息怒，明日老夫再提前一个时辰过来。”
我的脖子一凉，竟是被他舔了一下，他似偷了腥的猫儿般得意，声音低沉魅惑：“你留下与我一起睡不好么？”
我道：“不好。”
“本王保证无鬼敢听墙角。”他的声音越发勾人了，好似在酒中泡过般。
“请鬼王自重。”我坐怀不乱，声音平和。
他勾了勾艳丽的唇角，还要再吐出魅惑的话语，我连忙道：“今日乃人间元宵佳节，老夫带了些煮好的元宵。”
他眨了眨眼，泛出欣喜来：“是你做的咳咳咳……咳咳……么？”
他咳得很慢，也很轻，好似沉疴已久，连大声咳嗽的力气也没了，削瘦的肩膀微微抖动，黑发如墨，越发显得那面容苍白，连棱角也磨平了，难辨雌雄的美，衬得额间红痕似血欲滴。
我轻拍他的背，这病美人鬼越发贴着我的身体了，眉眼中盈着笑意：“幻生，幻生……”
我道：“是我做的元宵，有紫薯味，黑芝麻味，抹茶味，混在一起很是好看，你看看就好。”
他的声音透着委屈：“为何不让本王吃？”
“鬼本无需进食。”
“可本王想吃，就是想吃。”
“乖，看看就好。”我盛了一晚元宵放在桌上，一个个丸子晶莹剔透，软软地贴在一起，颜色鲜艳。
“那本王吃你如何？”他轻轻咬着我的脖子，含糊道。
我连忙端起碗扔了一颗进他嘴里：“吃你个大头鬼！吃元宵！”
他有些虚弱地笑，张口咬了下去，那张艳冶无双的面容瞬间皱了起来：“怎……怎生如此之辣？”
“胡说，这是紫薯味的元宵，怎会是辣的！”
我说着也吃了一个，一口下去，仿佛火山爆发，热辣之感喷薄而出，堵住了耳朵鼻子，只能张开嘴，直欲喷出熊熊烈焰。
我连灌了好几大杯水，看见鬼王盈盈坏笑，觉得有些丢面儿了：“咳咳……谁让你们鬼域的辣椒是紫色的，老夫才会弄混淆。”
他舔了舔舌尖：“幻生做的辣元宵，本王很喜欢。”
我抢过他正要往嘴里送的勺子，换了一个绿色的糯米团子：“辣椒元宵太魔幻了，换个抹茶味的，清淡。”
他张嘴接过，咬下一口，忽然挑高了眉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再慢条斯理地将那元宵吃了下去。
“抹茶味的元宵，本王也很喜欢。”
“真的？”
他郑重点头。
但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我将信将疑地也吃了一颗，第一口咬下还无甚味道，待第二口下去，瞬觉一股子杀气直冲鼻子，尔后脑袋轰鸣作响，仿佛有七八十个铜锣在耳边狂敲乱点，那股子杀气便顺着鼻子窜到了眼睛里，呛得老夫老泪纵横。
“怎……怎生是芥末味的？还有点苦！”
他又挑了挑眉：“不，是抹茶味的。”
“……”
接着又舀了一颗黑色的团子，我连忙制止：“算……算了罢，想必这个也绝不是黑芝麻味的。”
他抬起眸子，红光莹莹中映出我的影子，眉眼温柔，低低笑道：“想必这个本王也很喜欢。”
言罢，来不及我阻止，一口扔了下去。
我如临大敌般瞪着他，看他一下一下咀嚼，最后吞了下去，神色始终如常。
“如何？”我小声问道。
他回味似地点着头，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是黑芝麻味的。”
“当真？”
“当真。”
我舀起一颗元宵，用筷子挑破糯米皮，果真流出了黑色的浆液，还能找到未磨碎的黑芝麻颗粒，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竟真真是黑芝麻味的哈哈。”
言罢，一口吃了进去，嚼了两下，忽地整个人似被雷劈了般，浑身颤了一下，接着便是通体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得到新生，饥渴地叫着“好酸！好酸！”
“酸……酸的！”
虽然这酸味老夫很是喜欢，但如此失败的元宵，实在太丢面儿了。
我还想再挣扎一下：“老夫明明放的是糖，为何会是酸的，定是那糖有问题！”
他道：“是糖的错，但这个酸得刚刚好，本王最喜欢黑芝麻味的元宵。”
我抢过他手里的勺子：“还是别吃了，味道太怪，而且这元宵本就是老夫做给你看的，吃了多可惜。”
他道：“本王就要吃，就要吃。”说着端碗要往嘴里倒。
我伸手去夺，却是手上一滑，将碗给摔了。
我们都是一愣，互相看着彼此。
他道：“小气！”
我道：“贪吃！”
又补道：“贪吃鬼！贪吃的鬼王！”
然后我们都笑了。
他依然很虚弱，笑得很好看，身体摇摇欲坠地撑着，这楚楚可怜的病美人鬼，眸子含水，仿佛一直蕴着情义，浓淡深浅，都醉得人沉沦。
我收拾碎碗，不出意料地割破了手指，鲜血流出的刹那，我听见了轻微的吸气声，猛地回头，看见他喉头滚动，眼神炙热地看着那丝鲜红，但也只是一瞬，仿佛我的错觉，他的神色很是关切：“伤得如何？疼不疼？”
我直勾勾盯着他，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幻生，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关切，虚弱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解开衣带，拉开一侧的领子，凑到他跟前。
他的眸色暗了一暗，喉头控制不住地滚动，移开了目光，声音有些低哑：“春宵一刻值千金，幻生，你终于想开了？”
我道：“鬼王，你吸我的血罢。”
他怔了怔，忽然身体似失去了所有力道，虚弱地靠在榻上，眸中闪着幽光，静静看着我。
有夜风吹来，撩起轻柔纱帐，缠绵的熏香里，有百合，有茉莉，似醉人的迷迭香，混合着一声轻微的叹息，还有淡淡血的腥味。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