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91、第九十一回

　　“我要听实话。”我道。
　　“这就是实话。”鬼珠道。
　　“你是说你与这脑子有病的鬼王狼狈为奸，如今他生死未卜，你又开始谄媚于老夫？是你脑子坏了还是你也喜欢上了老夫？”
　　鬼珠的面色一僵，吃了只苍蝇似的慢慢扭曲起来。
　　我道：“你若再不肯说，老夫有的是办法将你们的春宫图传遍整个鬼域，届时全鬼域的鬼都会知道鬼珠大人英武不凡，夜夜将鬼王压在身下，婉转承欢。”
　　那张老实忠厚的面孔刷地一下变成了猪肝色，猪肝色渐渐涨红便紫，最后却露出一个假笑：“整个鬼域都知道鬼王与属下之事，你曝光不曝光，无甚要紧，不过平添几庄风流故事罢了。”
　　“老夫再奉上活色生香的画本子。”
　　“多谢，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老夫告辞。”我将鬼王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鬼珠的脸色已极为难看，僵硬地瞪着我，却并未阻拦。
　　“哦，对了。”我回身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鬼王安置在他们刚刚缠绵过的榻上，“听说你和鬼王欠下许多赌债。”
　　“那是我们自家的事与你何……”
　　鬼珠回头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微微一笑，手中的百鬼金玉如意举得高高：“我还听说，鬼王宫里的一切物什坏了都要赔偿，唔……这如意上的白玉好像是月光玉，如此洁白无瑕的月光玉，怕是整个鬼域也找不到第二块了，这黄金雕镂得真是精细，噫，，这几颗宝石怎如此之大，怕是世间仅有，如此贵重，老夫的手激动得有些抖。”言毕便要松手。
　　“住……住手！”
　　鬼珠脱口而出，声音都在颤抖，眼中写满了贫苦人才有的沧桑和心酸，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我说！我都说！鬼后您千万别摔东西，属下……辛辛苦苦一千多年攒下的积蓄都被鬼王赔光了！如今还负债累累……”说到最后，我好似听见了他的哽咽……
　　我换了只手举着那价值不菲的如意：“这东西既贵又重，老夫拿着有些手酸。”
　　鬼珠的身体又是一颤，连忙道：“山茶林大火那一夜，鬼后回来时带出了一对鬼!。”
　　我心中微动，那一夜太过混乱，只记得山茶林的大火漫天，还有我的歇斯底里，隐约中，好似有过一对鬼蝶的身影，跟了我一路。
　　“此事与鬼蝶有何干系？”
　　鬼珠叹了一声：“那对鬼蝶乃有主之物，翅膀上了毒，毒粉随着煽动飘落，它们飞在谁的身边，谁就会中毒。”
　　我身体猛地一颤，好似踏空了一脚，整颗心都坠入深渊般，慌道：“是我中了毒还是他中了毒？”
　　“此毒无解，但对鬼王无效，鬼后中毒后活不过三个时辰，是鬼王强行将毒吸入自己体内以保全鬼后。那毒极为霸道，他本不死之身，却身体每况愈下，鬼气渐散，而鬼后毒根未清，他还要每日在你熟睡时替你排毒，已经动用了本源鬼气，很难支撑长久。”
　　我压下心中震惊，勉强笑了笑：“他不是不死之身么？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鬼珠的眸色暗了暗，缓缓叹道：“他是鬼王，鬼域不死，鬼王不灭。可如今他的身体却在慢慢消散，即便不断从属下这里补充鬼气，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而那一支鬼羽箭，会慢慢吸收他的鬼气，直到吸干为止。”
　　我愣了愣，猛然看向天空，奇怪，这鬼域中怎会有雷鸣轰隆，震得我心神恍惚，身心剧痛。
　　我扶住手边桌子，沉声道：“你是说，有人想借我之手加害于他？”
　　“整个庞大的鬼域，不过鬼王一场梦幻，鬼王一死，灯灭，梦散。”
　　“灯灭，梦散……”
　　我重复这几个字，耳边轰隆声愈发剧烈，好似要下雨了，天仿佛要崩塌了……
　　抬头看向窗外，哪有甚么云雨雷声，鬼域的灯火依旧，流火如云，仿佛一朵朵盛开至极的山茶，繁华如此，透着沧桑与寂寥，一座灯塔高耸入云，火光点点，是我心中明灯，此刻却黯淡了许多。
　　我猛地跑向窗边，揉了揉眼，发现那灯塔依旧黯淡，尤其是下层灯火，竟有熄灭的征兆。
　　扶着窗台的手指有些发抖，我指向那灯塔：“那是他的明灯？”
　　鬼珠点点头，又摇头：“那是他的鬼灯。”
　　“他与明露究竟是何关系？”
　　“明露背叛了他，鬼王罚他永世为菩提塔点灯。”
　　我看着鬼事不省的鬼王，压下心中翻涌，许久才小声道：“背叛他之前，他们是何关系？”
　　鬼珠面无表情：“明露同属下一样侍奉鬼王。”
　　“他为何背叛？”
　　鬼珠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心中疑云越发浓重，这一场背叛之后似乎还有一个惊天大秘密。
　　鬼珠慢条斯理穿着衣物，边系带子边道：“鬼后竟不好奇为何属下与鬼王在榻上□□？”
　　“为何？”
　　他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成功戳中了我的心。
　　鬼珠道：“鬼后进来时，属下正在为鬼王输送鬼气。”
　　“哼，输个鬼气还要脱了衣物，莫不是那衣物还能影响鬼气的质量？”
　　鬼珠抬头欲辩解，顿了顿，又低下头：“是。”
　　“那可真是巧了。”我冷笑。
　　“属下与鬼王一本同源，只有属下的鬼气才能为鬼王续上鬼命。”
　　“你与他是一母同胞的鬼？哦，难怪你们都姓鬼。”
　　“……”
　　鬼珠的表情一言难尽，最后道：“鬼后体内余毒未清，哀姬说或许大悲大怒，能使鬼后气血翻涌激出余毒也未可知，属下斗胆一试，果真如此。而今鬼后余毒已清，还请勿怪罪属下对鬼王大人的唐突。”
　　言罢，对着我深深一拜。
　　我想起适才的大悲大怒，仍心有余悸，再看向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鬼王，心中万般滋味，喉头发酸。
　　“鬼王……他会怎样？”
　　鬼珠道：“鬼羽箭乃鬼域最毒的杀鬼利器，一旦碰触鬼物，会化作黑烟吸附在鬼物体内，直到吸干最后一丝鬼气，鬼物消散，鬼羽箭化作一枚种子。此种若栽种于土，生根发芽，再生出三枚鬼羽箭，生生不息。若在平日，鬼王根本不必惧怕此物，可他如今最是虚弱……”他目中忽然射出精光，狠狠瞪向我，“那一箭是冲你来的，是鬼王替你挡了下来。”
　　我身子一个踉跄，如坠冰窟，失神间好似摔碎了甚么东西，耳边传来鬼珠绝望的哀嚎。
　　好似真有这么一支箭，迎面而来，正中我心。
　　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