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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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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给老夫滚出来!”
我怒气冲冲踢开大门,厚朴正在替换灯盏,回头疑惑地看我:“老爷,鬼王不在。”
“他去哪了?”
“鬼王……大概在政和殿处理公务,他……”
不待他说完,我拔腿便跑,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住,急匆匆跑了回去。
厚朴更是奇道:“老爷你……”
我将他头顶的露露抱了下来:“去政和殿。”
露露“汪汪”叫了几声,有些委屈,还是不情不愿地在前带路。
“老爷……”
厚朴也跟了上来,脸上有些惶恐:“你去政和殿作甚?”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低沉道:“不准跟来!老夫要去杀鬼!”
他似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怔怔看着我,我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灯火繁密的夜色中。
“鬼后,您不能进去。”
守在政和殿的鬼兵挡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很是慌张。
我一脚上去将那说话的鬼兵踢翻,拔出他的佩剑对准自己脖子:“再有人敢拦着老夫,老夫就自残,到时候看你们如何与鬼王交代!”
周围涌上来的鬼兵立马住了脚步,我又道:“你们让老夫进去,若怪罪下来,老夫一力承当。”
鬼兵们犹疑的目光也松了下来,可看我的眼神依旧很是怪异。
说来奇怪,我一脚弄出如此大阵势,竟未曾看见鬼珠那个讨厌鬼。
但也来不及多想,提着亮晃晃的剑进了政和殿,殿中无人,我又走入内侧房间,绕过屏风,忽然顿了脚步。
只见云锦榻上,鬼王赤着上身,而从背后抱着他的,是同样赤|裸上身的鬼珠,二鬼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不用想也知他们在做何事。
我呆愣愣地与那二鬼对视了片刻,猛地意识到了甚么,连忙转身,边退边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幻生?”
鬼王猛地侧首,眼中闪过震惊和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幻生幻生,你别走!”
身后传来那鬼焦急的喊叫,接着我的手腕传来微凉的力道,是被他拉住了。
“幻生,你听我解释。”容色艳冶的鬼王此刻很是狼狈,身无寸缕,眼露哀求。
我上下打量着他,平静道:“好,老夫听你解释。”
他面露惊喜,正要开口时猛地往身侧一躲,一道剑光堪堪擦过他的耳尖。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对他微微一笑:“你倒是解释啊。”接着又是一剑朝他劈下去。
他瞪圆了双目,边躲边道:“幻生幻生,你听本王说!哎哎,听我说啊!”
我道:“好,你说!”
言罢,又是狠狠一剑,劈开了屋角一株鬼脸花,暗红花汁喷溅而出,好似被人生生腰斩。
他险险避开,错愕了一瞬后,忽然满眼冒光,欣喜道:“幻生,你为何如此愤怒?”
我的声音很是冷静:“老夫并未愤怒,只是看不惯你们这对欺男霸女,鲜廉寡耻,表里不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鬼男男!”
他却笑得越发开心了,像个孩子般:“不不不,你喜欢我,才会如此愤……哎哎,你别生气……”
我抓起水壶朝他扔去,接着又是一剑,专挑他下面而去,胸腔里更是一团烈火烧得猛烈:“老夫脑子坏了才会喜欢你这禽兽!”
他翻过桌椅,边躲边道:“可本王喜欢你,只愿与你天荒地老。”
“鬼话连篇!”
我踢翻桌椅,打翻屏风,又朝他砍去,脸上依旧平静,可那种愤怒又恶心的滋味越发强烈,好似被人骗着吃了一只又大又丑的癞蛤蟆,那人却还告诉你这不是癞蛤蟆,这是世间最美的珍馐佳肴。
真太他娘的恶心!
忽然我脚上被绊了一下,身子猛地朝前扑去,膝盖撞上倒地的桌腿,一时间疼得眼前发黑,接着手腕又是一疼,“哐当”一声长剑落了地。
我恍惚了片刻,才得以看见居高临下的那张面孔,鬼珠向来憨厚的面容覆了一层冰霜,声音更冷:“鬼王面前,休得放肆!”
我整只胳膊疼得颤抖,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扫向鬼王,冷笑:“脱都脱光了,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眼扫过去,竟发现鬼王面色格外苍白,似中了剧毒的模样,连嘴唇都是青黑的,可他双目却殷红明亮,似在压抑着甚么,声音沙哑却又兴奋:“幻生,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愤怒?”
我心中狠狠一痛,像被人勘破了最最隐秘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死穴,咬牙道:“老夫替天行道,看不惯你们这对狗男男!”
他双目越发明亮,似盈了一湾月光,柔情百转:“你喜欢我,才会如此愤怒,你喜欢我,才会如此伤心,为何不承……”
“闭嘴!”我不屑道,“就算你与鬼域所有鬼怪都有一腿,与老夫何干。老夫只问你,明露究竟何罪之有,你竟要将他囚于鬼域,人人可作践?”
他的面色一僵,迅速冷了下来,那面容也越发苍白,衬得红眸莹莹,格外冰寒:“你提剑而来,只是为了他?”
我心中一酸,只觉那股怒意未消,开口道:“是,老夫为他愤怒,为他伤心,老夫爱的只有他,就算他欺我负我,老夫心中也只有他。而你,不过是亲自送上门的冤大头,替代品,在老夫心中,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就算他有天大罪业,老夫也见不得他受丁点委屈!”
他的面色越发苍白,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挤得额心那道红痕格外鲜艳深邃,似能滴出血来的一道伤。
他张了张口,似要说话,青黑的嘴角却缓缓划下一行鲜血。
“鬼王大人!您必须马上……”鬼珠跪在地上,神色焦急。
他瞪了鬼珠一眼,鬼珠立马住了口,神色却无比忧虑,转而狠狠瞪我。
“若本王不放他走,你待如何?要杀我?”他淡淡道。
他的面容太过苍白,衬得嘴角鲜血触目惊心,我原本不愿开口,可目光落在他和鬼珠都赤|裸的上身,胸中那股愤怒和恶心又涌了上来,大声喊道:“对!若真能杀了你,怕就是真正的鬼域崩塌,所有鬼都可挣脱这千年禁锢,到时候老夫与明露远走高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囚在你的牢笼,看见你这张土气十足的脸!”
“这可是你真心话?”他低哑地开口,死死盯住我的眼睛。
我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心中慌乱又酸痛,好似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明明逃不掉,可还不放弃地嘶吼咆哮:“对!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可能喜欢你,我怎可能喜欢你!”
“那好。”他捡起地上的剑放在我手中,“那你杀了我,看看这鬼域是否会崩塌。”
我的手触到冰冷的剑柄,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呢喃:“幻生,你逃不掉的。”
“闭嘴!闭嘴!你这个骗子!都到如今这地步了,你还想骗我!”我叫得歇斯底里,试图盖过他的声音。握着剑,手却抖个不停,就是他这种眼神,这种语气,一次次诱我走入深渊,如今还想骗我!
“幻生,你从未相信我。”
“闭嘴闭嘴闭嘴!我为何要信你,你这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捂着耳朵不想听他的声音。
可他还在说:“从你闯入我梦境那一刻起……”
“我不想听,不想听!”我大喊大叫,想让他闭嘴,不再受他蛊惑,一颗心被翻来覆去地折腾,真的很累很累。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让那颤抖的剑刺入他胸膛的,他果然闭了嘴,只对着我苦笑。
我怔怔地看着他,松了手,连连倒退。
那把剑还插在他的胸膛,剑身微微颤抖,剑尖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