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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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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好痛,如同小时候从高处落下,砸到了脑袋,疼得好似脑仁中一直炸开了火药,绚烂又痛苦。
很小之时,我极为顽劣,上房揭瓦,下地跑马,时常闹得家中鸡飞狗跳,并且一直嚷嚷自己会飞,动不动就跑到高楼要往下跳,有一次差点就真跳了,吓得家人胆战心惊,也时常为此苦恼。
他们找来郎中,郎中说我生性跳脱,并无脑疾。
他们又找来道士,道士说我灵台清明,肉身纯净,并未中邪。
他们再找来和尚,和尚看了看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前尘往事随风去,说罢,扬长而去。
可我依旧闹腾得很,见人就说自己会飞,我见过九天之上的大鸟,曾眠于柔软白云之上,明月离我很近很近,星辰触手可摘。
于是他们得出了结论:这孩子脑子有病。
为此,我常遭小伙伴们嘲笑,每次他们只要露出那种笑,我就会将他们揍得头破血流。
某一日,我的死对头庄小生又找我麻烦,他先是将我的贴身小厮引开,我撸起袖子便要与他干架,他却道:“听说你能飞,若你真能在我面前飞起来,以后我就叫你爷爷,并对你磕三个响头。”
这个诱惑对我是相当之大,但我还是犹豫:“我自然能飞,但我爹娘不准我飞。”
庄小生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人能知?”
我道:“我爹娘让我发过誓的,若我飞了,他们会很伤心。”
庄小生一脸鄙夷地扬了扬鼻子:“哼!牛逼吹得能上天,还不是个胆小鬼!”
我一下就怒了:“谁吹牛!我就是能飞,能飞得很高很高!”
“那你飞给我看看。”
“我……我答应了我娘,绝对不能飞的。”
“哈哈哈,都说了不会让你娘知道,我看你是不敢吧,也罢,以后我每天都说幻生是个吹牛精,敢说不敢做,没有人愿意跟你玩咯!”
“你说谁不敢!本少爷这就飞给你看!”
于是,我爬上了阁楼,一跃而下,我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傲游天地,自由自在,然而很快,脑袋朝下,噼里啪啦好似炸开了好多好多烟花。
万幸我没摔死,也未断手断脚,听说只是脑袋开了花,炸出好多血,好在有一神医恰巧路过,见我还有一口气,顺手抢过一围观老婆子压鞋面的针,一针一线又将我的脑袋缝了回去。
自那之后,我的性子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变得安静乖巧,经常待在书房写字作画,并且展现了惊人的绘画天赋。
我的家人又慌了神,莫不是缝脑袋的时候哪里缝错了?
他们找来郎中,郎中说我生性喜静,并无脑疾。
他们又找来道士,道士说我灵台清明,肉身纯净,并未中邪。
他们再找来和尚,和尚看了看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于是他们得出了结论:许是这般一摔,将我脑子给摔正常了。
然而,大难不死,已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我家本是盛极一时的官家大族,开始渐渐衰落,父母亲人一一辞世,而我醉心丹青,无心科举,以画遍世间美人之相为人生目标,而立已过,无家无室,只有小孟子一个仆从照顾生活起居。
听说丰都有美人忘蝶,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却不知倾城与倾国,不及美人拈花一笑。她曾断下誓言,若有人能为她画一幅传世画像,愿以身相许。
我听说后,立即打点行装,往那丰都而去……
这些尘封往事不知为何都涌入脑海,就好似那次摔破了脑袋,将往事前尘,一针一线缝了进去。
又好似,只做了一场梦幻,有始无终。
我慢慢睁开眼,视线朦胧,屋中烛火昏暗,只照亮眼前方寸,勾勒出端庄的美人,眼角的愁绪。
一幅美人图,好似梦中景。
背景深黑,明黄烛光晕染她眉目柔静,端庄雅致,说不清道不尽的贵气美丽,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墨笔丹青,不知何人所画,生动入骨。
我伸手去触画面,忽然美人抬眸,轻声开口:“可算活过来了。”
我的手顿住了,又眨了眨眼,依旧头痛欲裂。
许是我露出了痛苦神色,她又道:“自寻死路又是为何,疼也活该。”
我愣愣看着她,看她眉目愁绪,哀而不伤,终于想起美人是谁。
“哀……姬。”
她淡淡道:“妾身在此。”
我问她:“我是人是鬼?”
她沉默半晌,叹道:“是人是鬼又有何分别。”
“明露……呢?”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厌色,随即垂下眼眸,平平道:“你还念着他作甚,他根本甚么也不是,却害得你与鬼王闹到如此地步。”
我猛地睁大眼,一手死死揪住她袖子。
她见状,轻拍了拍我的手,缓和了语气:“你莫要当心,他好得很。”
“我想……见他。”
她道:“你如今脑袋开花,如何见他?”
我渐渐松开了她的袖子。
她又叹了声:“爱恨痴嗔,不过虚妄,奈何无人看穿。”
我愣愣看着她,许久,摇了摇头。
爱恨痴嗔,虚妄不虚妄,看穿或看不穿,它就在那里。
养伤期间,除了哀姬与厚朴,我再未见到任何鬼,屋中烛火永明,屋外无日夜,日子便这般浑浑噩噩地过着,我时常做梦,光怪陆离,醒后依然历历在目。
伤好后,我问哀姬:“明露呢?我想见他。”
哀姬问:“你不问问鬼王何在,他有无被你撞死撞伤?”
我摇头。
她面露同情之色,叹道:“那菩提鬼就在宫内,但鬼王怒意未消,不许你们见面。”
“他现在如何?鬼王可有为难他?”
“鬼王永远不会为难他。”
“鬼王与他是何关系?”不知从何时起,我总觉得鬼王与明露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给我的感觉很不安。
哀姬有些惊愕地看着我,道:“他们是何关系,你不是最明白不过?”
“……”我疑惑地望着她。
她道:“全鬼域都知道他们是情敌,你敢说你不知?”
“……”
我默了片刻,问:“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可有其它牵绊?”
哀姬道:“妾身只是一介鬼医,并不热衷八卦,要不我去将鬼珠大人替你叫来?”
一听那两个字,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摇头。
“我想见明露,你可能帮我?”
“鬼王早已下令,不许你们见面。”
“你想要甚么?”
哀姬面露忧伤,语气平淡:“妾身想要你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