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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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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送入房中,我坐在铺了大红锦缎的新床上,盖头被掀开,看见贴了大红喜字的窗花,静静燃烧的龙凤烛,鸳鸯戏水的红木翡翠屏风,红帘如烟,锦绣如梦。
这正是我被初次送来鬼王宫时的寝殿。
鬼王气定神闲地坐在我对面,红眸里映出烛火幽幽,却是冷若寒霜。
我道:“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他将一杯酒塞入我手中,自己也端一杯:“按照民间习俗,你我喝下这杯合卺酒。”
我问:“明露呢?他在哪里?”
他双眸一黯,随即冷笑:“你就这般在乎他?”
我提高了声音:“他在哪里?”
“喝了这杯酒,我告诉你他在哪里。”
我仰头将酒饮尽,直直看着他。
他亦饮尽杯中酒,用力往地上一砸,猛地冲上来压在我身上,低吼道:“明露明露明露!你的眼里只有他!他出卖你,背叛你,玩弄你!他有甚么好,我才是你的男人!你该看着我,想着我,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明露!”说着开始撕扯我的衣物。
我拳打脚踢,怒道:“你说过不会对我用强!”
“你也答应我不会再逃!”他大吼着,一手撕掉我的外衣,腥红双目瞪着我,好似暴露中的野兽,“本王说过,你若再逃一次,就不止小小惩戒!”
我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猛地翻身要逃,却被他一手按下,另一手已掀开了我的中衣,我缩起一脚便要往他下面踢去,却连双脚一并被他禁锢。
“放开我!我不想与你成婚!我根本不喜欢你!”
他沉沉道:“你会喜欢我,你注定是我的!”
我大吼:“我只喜欢明露,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我知道此时不该顶撞他,可就是不愿输了气势,要大声地叫出来,让他伤心,让他愤怒,让他绝望。
他果然更加愤怒,我还要开口再说,他忽然捏住我下巴吻了下来,死死封住我的口,甚至啃咬,口腔内弥漫出血的腥味,浓郁而腥甜,并在快速地流失,这种感觉很熟悉,他在吸允我的鲜血……
渐渐的,我没了力气,软软倒在床榻上,他放开我,幽幽红眸亮得可怕,好似藏了一头饿极了的野兽,随时都能冲出来咬住我的命脉,啃咬我的血肉。
“明露在哪里?”我有气无力道。
他的双眸黯了黯,红光如火,抓住我手腕力道好似要将骨头捏碎般:“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否则,我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哈哈哈,好,死不瞑目!”他凄然笑着,声音嘶哑,仿佛要咬碎甚么般,一字一句慢慢道,“好,我告诉你!”
我期待地望着他,只要明露没事,没事就好……
“他就在鬼王宫,甚至离你很近。”
我忙向四周张望,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之处。
鬼王又笑了两声,红唇如血,万般残忍,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看不见他,我们在做甚么,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仿佛被一拳当头砸下,过了片刻,才疯了般挣扎,眼睛不住地朝所有的地方望去。
“放开我!放开我!”
可我本就没有力气,四肢被禁锢,看着鬼王似得意又似愤怒的容颜,忽然脑袋猛地往前一撞,狠狠撞向他额头,同时脑中轰隆巨响,眼前花了一片,一切都染上了红色,我看见鬼王震愕的表情,张口在说甚么,可我听不见,他冲我伸出一只手,我一个转头,狠狠咬住,那只手使劲地晃了晃,晃得我脑袋疼得厉害,可我死都不愿松口,双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
他越发焦急,放柔了声音,凑近了轻声说着甚么,额头上滑落几缕血丝,与眉心的红痕融做一道。
我听不见他在说甚么,但我决不能被他得逞!在明露的眼皮之下,被这种耻辱的方式,死都不愿!
他又凑了上来,我毫不犹豫地松了口,猛一抬头,以更狠的力道再向他脑袋撞了上去!
轰隆!轰隆隆!
一声又一声的雷鸣炸开在我的脑海,除了这声音,我甚么也听不到,眼前只有一片血红,有湿漉漉的液体顺着额头划过眼角,流到了耳后根,热热的,很舒服……
脑袋很痛,好似小时候打群架,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几棒槌,我捧着脑袋,狠狠摇了摇头,那种疼痛的感觉稍微褪去些许。
“老爷,老爷,你在想甚么?”
我猛然回神,看见小孟子疑惑的脸,小孟子指了指我面前的书案:“老爷,您已对着画纸发呆许久。”
我这才惊觉自己正在作画,正是要为丰都的第一美人忘蝶作一幅传世画像。
我提笔运墨,渐渐勾勒美人轮廓,眉目传神,晕染墨色,浓淡皆宜。不知多久,画像已成,国色天香。
我赞叹画中美人之倾城绝色,颇觉有些眼熟,又不知她何处眼熟,疑惑中,对着美人眼角勾勒最后一笔,双目越发传神,好似画中人真的弯眉浅笑,活了过来。
我再定睛细看,那画中美人果然在对着我笑,我愣愣地问她:“你为何笑?”
美人道:“我笑你傻。”
话落,忽然从画中伸出纤纤玉手,那手指本要落在我面颊,似要为我拭泪,却是猛地一变,插|入我的胸膛,掏出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那颗心跳着跳着,忽然从里面化出一只紫色的蝴蝶。
我成了蝴蝶,自由地翱翔于天地不知几多岁月,某一日,飞到了鬼域,这里所有鬼都没有面孔,我却能认出他们,明露在佛塔点灯,白术在海棠树下吃羊肉,牙皂在街头摸着漂亮女鬼的双手算命,红云如火的鬼王宫中,软红纱帐内,惊艳绝伦的鬼王正在沉睡,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我飞过鬼域许许多多的地方,见了许许多多的鬼,日复一日,岁月不知几多,那些所见,如同画卷般缓缓铺开,又慢慢合拢,无声无息。
直到某一日,一个声音在唤我,我看见了哀姬,她依旧雍容贵气,面容哀愁,伸出尖细的指尖沾了一滴晶莹泪珠:“把这滴泪带出去吧,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我接过那滴眼泪,忽然,整个鬼域都变得躁动起来,所有鬼都对我露出了阴森的面孔,伸出锋利的爪子,密密麻麻挤满了半空,我努力地飞,飞得越来越高,越飞越累,前方却是一片黑暗,后面全是森白利爪,我一咬牙,一头冲进了黑暗中。
我又回到了那颗心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美人依旧在画中,嘴角含笑,眼中却落下泪来,看着看着,我忽觉自己也在流泪,而端坐在面前的美人成了哀姬的面孔,正对我浅浅微笑。
我问她:“你为何笑?”
她道:“我笑你痴。”
我道:“我不痴。”
她道:“黄粱一梦,你为何流泪?”
我正疑惑,忽然耳边响起嘹亮的婴儿啼哭,仿佛就在身后,我猛然回头,竟是窫窳那张英俊的面孔,大口一张,将我一口吞噬。
我蓦然惊醒,发觉是梦,自己竟是在一幅美人画像前睡着了。
我伸了个懒腰,扑扇着翅膀,从卷轴上飞到了花枝上头。
清晨的花枝随着我的驻足微微晃动,一滴晨露摇摇欲坠,终于落了下去,滴在画中美人眼角,湿痕如泪。
奇怪,这美人好生眼熟,我可是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