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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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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依然高举酒杯,红眸幽幽,似无情,似有情:“爱卿有何罪?”
黑衣鬼道:“臣生前爱上一女子,第一次见她,倾尽一生情爱,为她家财散尽,却原来她只贪图臣的钱财,财尽人散,她笑臣傻;臣第二次见她,舍身救她性命,为此妻离子散,她言臣自作多情;臣第三次见她,为她国破家亡,她笑臣咎由自取;臣第四次见她,本为复仇,却为她以身试毒,丢了性命。臣死后本该下阿鼻地狱,却因恨意未消,徘徊人间,妻儿怨气不散,彼此纠缠。第五次见她,臣为鬼,她为鬼,鬼域之中,她杀臣妻儿,剪臣羽翼,只为与臣相爱厮守。臣自知罪孽深重,却无法道出她真实名姓,日日忍受诛心之痛。”
所有人都知,在鬼域中,只要道出别人的真实姓名,无论是人是鬼,都会永远消失在鬼域中。
此番话一出,极乐殿中鸦雀无声,许久才有鬼唏嘘:“早先听说,人至贱则无敌,做鬼也能贱到这般境地,实在佩服,实在无敌!”
有的叹道:“孽缘如此,早断早超生。”
有的道:“红尘翻滚,是人,是鬼,是非恩怨难了,罪过罪过。”
也有的道:“折杀鬼也!这倒的甚么血霉!”
待众鬼唏嘘完毕,高处的鬼王却似笑了笑:“早知孽缘,不若早些断个干净,此罪,你只能生生熬着。”
那黑衣鬼道:“鬼王说得是。”
他一退下,又有一青衣鬼道:“臣也有罪。”
鬼王道:“爱卿有何罪?”
那鬼道:“臣与张致敬大人素有嫌隙,三百年前,臣暗中套麻布袋打了他一顿。”
众鬼齐齐望向他,又齐齐望向另一位面容俊俏的公子,那公子手摇折扇,面露讥讽之色,冷笑道:“哼,本大爷早知道是你,所以等到伤好后就睡了你一个小妾。”
青衣鬼面色一沉,呼吸粗重,过了片刻才道:“此事我早有怀疑,所以派人烧了你家后院。”
那俊俏公子又是冷笑:“本大爷也知道是你,这次睡了你大老婆。”
我本要走,听得这一声硬生生停了下来,更听得一声声抽气之音从众鬼中传出。
青衣鬼面色越发难看了,他抖着手指向俊俏公子,似乎连脖子都气得粗了一圈:“你……你无耻卑鄙下流!老实告诉你1一百五十年前你公务出行时遇到的刺客便是我所派!只恨没有杀了你这乌龟王八蛋!”
那俊俏公子面色也是青冷,却还维持着假笑:“就你这蹩脚手段,傻子都看得出来,所以,这次我睡了你唯一的儿子,那细皮嫩肉的,当真销魂啊。”
殿中抽气之声更大了,有的鬼甚至连眼珠子都滚到了地上。
青衣鬼脸色猛地一变,便要上前揍人,被众鬼拦了下来,他破口大骂:“张致敬!我挖你祖坟!日|你祖宗!咒你永世不得超生!老实告诉你,那根本不是我儿子,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猪狗不如!畜生都比你高尚!”
此话一出,只听“啪啪啪”之声此起彼伏,继而无数鬼开始在地上找眼珠子和下巴,有的甚至整颗脑袋都滚到了地上,更有甚者哀嚎道:“妈呀妈呀!吓死鬼了!”“要聋了要聋了,我要去洗耳朵!”
那张致敬脸色一黑,瞬间暴跳而起:“他妈的!南露龟儿子,你怎不早说!我挖你祖坟十八代,代代都戴绿帽子!”他被几个鬼拖着拦着,却还挣扎着要去揍人。
那叫南露的青衣鬼狠狠唾了一口,讥讽道:“我还未告诉你,我那小妾就是你的亲妹妹!她不过换了一张皮,你怎就不认识了?你生前明明说她化成骨灰你都认识!”
殿中安静了片刻,落针可闻,继而又是“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啊啊啊,我的眼珠又掉了,你别踩,别踩!”
“我的下巴!快帮我捡捡,多谢……”
“我的身体呢?身体去哪儿了?麻烦帮我把脑袋装上去!”
……
张致敬身体一僵,他似乎不能理解听到的是甚么,过了好一会,忽然怒吼一声,挣脱了众鬼朝南露揍去。
整个极乐殿中,趴在地上找眼珠的找眼珠,捡下巴的捡下巴,断胳膊断腿断脑袋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吊死鬼的舌头因为太惊讶而掉了出来,更有拉架的,愤愤不平要揍人的,一时之间,乱做了一锅沸腾到极致的粥。
明露拉了拉我的手,轻声道:“走罢,众生之相,皆为恶。”
我点了点头,随他而去。
上方鬼王看着殿中一派混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坐在白骨打造的鬼王座上,自顾自喝着酒,身体斜斜靠在扶手上,红眸微垂,风流而不自知。而坐在他身边的新娘子似乎动了动,他侧耳倾听,继而笑了起来,眉眼温柔,浓情刻骨,好似他每次被我欺负之后。
我离他越近,心中越不知是何滋味,目光越是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原来,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浓情,并非为我一人,我在鬼王宫这半年多,竟不知有个极乐殿,不知他会娶其它女子,我不知道的太多了,刻骨柔情,甜言蜜语,不过是哄我的一种手段。
明露说得对,无论是人是鬼,众生之相,皆为恶。
随着一步步靠近那鬼王座,我的心越发慌乱,似乎总有一处不安,哪里不对,可我找不出来。
直到站在鬼王座的一侧,我的面前就是那端坐曼妙的新娘,新娘的身旁,鬼王半眯着眼小憩,不知是否做了梦。
明露在鬼王座的背后取出一个雪白指骨,鬼王座后的地上果然出现可容一人通过的黑洞,他又将那指骨放回原位,道:“洞口会在十息内消失,幻生,你先进去。”
我再次看了眼闭目小憩的鬼王,收回了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往那洞口下去时,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捏住,一个声音温柔中带着极致的霸道:“幻生,你来了。”
我心中大震,猛一抬头,对上一双赤红之眸,那眸中似有浓情刻骨,又似有寒霜如刃。
鬼王死死盯着我,勾起的红唇明明是笑,却隐着森冷邪妄之意,仿佛要将我生吃。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又想起甚么,猛地看向明露,明露提着他的琉璃灯,灯中紫光不知何时熄灭,他也看着我,面上却无半分表情。
我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好个透心凉,好个透彻心扉!
“明露!你说话!你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冲我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没有一个字。
我颓然地倒退,绝望地看着他,只要他开口,哪怕是推脱,哪怕又骗我,也好过沉默,好过出卖……
恍恍惚惚中,好似有人牵住了我的手,我的世界被红色笼罩,我的耳边是嘈杂的喧嚣,他们似乎在欢笑,又似在哭泣,在怒骂,在温柔耳语,在放声尖叫。
人声鼎沸,芸芸众生,都在那红色的混沌中,仿佛盘古还未开天,一切都还模糊不清。
然后,一个声音清晰而响亮地道:“这是本王的鬼后,幻生。”
那喧嚣越发浩大了,聚集了所有的狂欢,热烈,愤怒,还有痛苦,揉在一起,就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