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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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立在原地，愣愣听着耳边低喃，情话绵绵，仿佛又入了另一个梦中。
他道：“幻生，我们离开这里。”
他道：“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多么动听的话语，他的语调低沉，声音清润，如山泉流水，如醇酒佳酿，令听的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我静静由他抱在怀中，闭上眼，贪念这一丝丝温存，流连忘返。
我问：“你可喜欢我？”
身后的怀抱僵了一下。
沉默片刻，我又问：“一千三百多年的等候，你等的那人呢？你的深情何在？”
搂在腰间的手慢慢松了开来，我拉开与他的距离，得以看清他的面容，带着疑惑，迷茫，还有挣扎，以及熟悉的冰冷。
望见这副神情，我又退了好几步，站在楼梯的下方，将脸隐在阴影中，张口言语，却觉满嘴苦涩。
“若是真的该多好，我曾无耻地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无耻地想若真有这一日，我还会对你死缠烂打，不离不弃，可是，明露，这不是真的。”
他好看的眉心皱了起来，似要言语，却不知说甚么。
我苦笑：“你要以鬼成佛，你有千年夙愿，为此你可以不折手段，这也不过是你骗我离开的另一个戏码，我不会再信你了。”
“幻生，我……你信我一次，离开这里。”
我摇头：“我不信了，你回你的佛塔去罢。”
他朝我大步走来，眼中幽光明灭，隐了些许面容轮廓，越发显得俊俏温雅，却说不出哪里有些熟悉的异样。
他道：“鬼王宫是甚么地方，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在这里早晚要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往后退了几步：“就算如此，我也不愿再蹚你的浑水，滚回你的佛塔，修你的本身佛去！老夫看见你就心烦！”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我，顿了顿，忽然道：“幻生，你究竟是不愿与我走还是不愿离开这里？”
我道：“我在这宫中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我为何要离开？”
“你曾逃离过十三次，说明你不想留在这里，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我愣了一下，竟有些不知所措，我究竟是不愿与他离开还是……不愿离开？
明露道：“幻生，你可……恨我？”
我道：“我恨死你了，你这个死骗子！”
他垂下双目，昏黄的灯火掩住了目光，神情看似几分嘲讽。
“幻生啊幻生。”他似叹息般道，“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变数。”
我心中忽地一紧，怔怔望着他。
他道：“这世间，有些事，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做了会后悔，不做也后悔。对对错错，真真假假，神神鬼鬼，全都搅和在一起，谁也别想有个干净。”
“此话何意？”
他苦笑一声，依然垂着眼眸：“既然你不愿跟我走，我不强求，鬼王宫繁华万象，你好自为之，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时。”
言罢，他越过我，拾级而下，无数的灯火投射出他身影错乱，偏偏一直提着那盏琉璃灯，那灯的光芒并不强烈，好似微弱一点火光，却引他一路而去，白衣如雪，流水抚云般飘逸。
我望着那背影，翩翩而来，翩翩而去，就好似真的，甚么也未带走。
可为何，还是如此难过？
那背影转了个弯，消失在台阶之下，灯火投下的浅影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蹲在原地，双手抱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那不过是个骗子，他又想骗我，莫非还想被他再伤一次？莫非还不够痛？
我甚至死死咬住手指，防止自己泄露一丝一毫的声音，就怕一出口，所有的坚持都分崩离析。
昏黄灯光下，台阶上落下一点又一点的湿痕，可是下雨了？
牙皂说过，鬼域从不下雨。
到底何人在啜泣？哭得如此压抑，如此伤心。
他的柔情蜜语，那句压抑似低吼的后悔到底几分真假？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我想喝酒，想大醉一场，大梦一夜，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忽然踢到一个物件，那东西在阶梯上滚了滚，接着散了开来，是一幅画卷。
画中人眉如烟柳，目似明星，流莺落肩，月色如灯，正是我为他作的第一幅画像。
梦一场无法无天，醉一霄无日无夜！
那画猛一入眼，却好似一只手生生挖走了我的心，我捂着那一处，难过得想叫，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那只手，连我的喉咙也掐住了。
我忽然抓起那幅画，疯也似的跑了下去，踩着自己影子，好似踏空自己灵魂，没命地跑，直到看见那个提灯的身影，万灯荼靡中走得格外孤独。
“明露！”
那个身影停住，错愕地回头，眉目烟柳，仿佛颤了一颤。
我奋力跑过去，望着他氤氲似墨般的一双眼：“我与你走，离开鬼王宫，去哪里都行！”
他静静看着我，半晌才道：“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我道：“你说过，有的事做了会后悔，不做也后悔。我不知日后会不会后悔，却知今日若不跟你走，定会后悔！就算你全是骗我的，我他妈也愿意跟你走！”
他叹了口气：“幻生，你真傻。”
我道：“我他妈就是犯贱！”
他拉着我的手：“鬼王来历太过凶险，你离他越远越好。”
“好。”
露露在我们脚下欢快地撒娇着，猛地一窜，窜到了明露怀中，似乎找到了温暖的被窝。
我心中微微一暖，紧紧握住那只手，不管他要将我带往何处。
可他带我所去之处却是越走越繁华，处处花灯如昼，路上鬼来鬼往，每人都盛装打扮，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神彩。
我正要躲避，明露将我揽入怀中，在耳边小声道：“莫要出声，他们看不见我们。”
我觉出异样，顺着他目光看去，他手中琉璃灯不知在何时变了颜色，散发出淡淡紫色光彩，将我和他笼罩其中。
想来，这紫光应是有隐身功效。
果然，路上的鬼怪络绎不绝，有的面生有的面熟，与我擦肩而过，却都似不曾看见我们。
我们随着鬼群到了一处繁华殿堂，殿中歌舞笙箫，好一派奢靡热闹的宴席景象，盛装的鬼怪们或站或立，或举杯痛饮，或开怀大笑，或唱或跳，场面欢快而有序，似乎在庆祝一场空前盛事。
我迟疑了步伐，明露似明白我心中所想，低声道：“极乐殿有鬼王座，鬼王座之后有一暗道，那是唯一离开鬼王宫的途径，你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们。”
我依然停在原处，声音干巴巴的：“明露，我们可否等他们散去再来？”
明露道：“极乐殿是鬼王宫宴会寻欢之所，从不散场，我们越早离开越好。”
他拉着我就要走，可我依旧迟疑：“那鬼王座……坐的可是……”
他道：“鬼王喜爱睡觉，不喜欢场，他不会在此。”
我将信将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穿过丝竹笙箫，莺歌燕舞，靡靡之音变得嘈杂喧嚣，却不知为何，越走，越觉心中烦躁。
擦肩而过的两只鬼碰杯，一只鬼哈哈哈笑着不知说了甚么，另一只鬼笑得越发大声，道：“恭贺鬼王迎娶鬼后！”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