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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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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结识南星后,我成日里都是醉醺醺的。
我们的对话经常如下:
“幻生,我今日新酿了一坛酒。”
“好,我们一醉方休。”
“南星,你看我作的画如何?”
“妙哉,我们一醉方休!”
“跟你说,我那小跟屁鬼竟然暗恋上了你酒鬼殿中的沉雨姑娘。”
“竟有此事?来来来,我们先喝两杯喜酒!”
“南星兄,今日月色不错,喝一杯?”
“啊,今日心情极不好,我们一醉方休!”
我也愿意一醉方休,在醉梦中,可以忘却一些鬼,一些事,不去想自己是谁,来自何方,我只需享受当下,醉生梦死。
菩提塔中的灯换了又换,不知轮转多少次,我已喝遍了鬼王宫内所有的酒,在老夫的再三诱惑下,胆儿渐渐肥的南星与我合谋,将鬼王床底下收藏的所有千年好酒全偷换成了南星新酿之酒。
对此,二愣子鬼王毫无所觉,他对于我成日醉醺醺之事并无意见,且见他满脸春意,似乎得了甚么天大的便宜。
喝醉后唯一不好之处便是,老夫寻日里做的乱七八糟的梦竟全变作了春|梦,梦中五花八门的姿势,简直将老夫画过的春宫图全过了一遍,醒来后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
我痛定思痛,觉得如此醉生梦死实在太过颓废,便决定戒酒。
可只要南星随便找个借口,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屁颠屁颠地跟他喝酒去了,心道喝完这次老夫一定戒酒。
可下次他再来找我,随便扔点诱饵,我又欢天喜地地喝酒去了,心道喝完这次老夫一定戒酒……
如此反复,又过了两个月,我已经是第五十八次戒酒失败,那日我又从南星的酒鬼殿醉醺醺回来,南星坚持要送我两坛新酿的百花酒,我秉着要戒酒的坚定决心,死活推脱不肯要,最后还是抱了一坛子的醉山鬼踉踉跄跄地回去,厚朴多次要来扶我都被推开,只好老老实实在前带路。
经过偌大的花鬼园时,厚朴忽然道:“老爷,前面有只兔子。”
我呵呵笑道:“兔子来得正好,老夫正缺一道下酒菜。”还很大声地吸了一下口水。
厚朴又道:“老爷,这兔子死了。”
我随口道:“傻鬼,那兔子定是在装死。”
我醉眼迷离地走过去,顿觉此兔子好生眼熟,正待再看近些时,那兔子身体猛地一颤,忽然就窜到了老夫脚边,双眼一翻,继续躺下装死。
厚朴惊道:“老爷,这兔子果然在装死。”
我愣愣地看着脚边的兔子,正与它装死中偷睁开的一只眼对视,他便在我脚边撒娇似的滚了一圈,直接躺在我的鞋上装死。
我慢慢蹲下|身子,看着脚上的毛团,仿佛看见昔日佛塔时光,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想忘却忘不掉,就这般猝不及防,全回到了身体里。
我伸出双手,露露极为熟练地跳到我怀里,蹭了蹭我的胸口,又蹭了蹭我的脸,它极为怀念地撒娇,直将它所有喜欢的地方都蹭了个遍,才缩成一个毛团窝在我胸口。
我恍惚地抱着它,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个菩提鬼,往事一幕幕,许是我醉得不轻,竟不觉得有多伤心,只觉那时的自己太傻太天真,爱得太容易。
“老爷,老爷。”
厚朴在我耳边叫了两声,我看向他,他双目晶亮晶亮地盯着露露:“老爷是想将这兔子清蒸还是红烧?”
露露浑身都是一个颤抖,继而抬起圆溜溜的脑袋,两个长耳朵弯成心形,红眼睛圆溜溜水灵灵地,冲我甜甜叫了一声:“喵……”
老夫也是浑身一个哆嗦,两双一松,将那犰狳扔得老远:“我不认识这只犰狳,还是红烧吧。”
那犰狳在地上滚了两滚,极委屈地叫了一声,又跑到我的脚边蹭来蹭去,花样装死。
我仔细看它外貌形态,这确实是老夫的露露,便连装死的方式也一模一样,除了这叫声,老夫实在无法接受。
就好比你原本放在手心宠爱放在心窝疼的娇滴滴的闺女,忽然某一日变成了粗犷大汉,还中气十足地叫你爹……
露露在我身上蹭了几圈后,又撒娇似地开了口:“咩咩咩……”
我叹息地将它抱在怀里:“露露啊,好好地,你学猫叫作甚?”
露露委屈地叫了一声:“咩……”目光哀怨地看着某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远一点红影,我还未来得及躲,那红影转瞬已到了跟前,容色艳冶红眸生辉,不是鬼王还能是谁?
鬼王道:“我找了这犰狳许久,不曾想竟在你这里。”
我道:“它叫露露,是老夫养的。”
他道:“我知道它是你的,也不曾亏待它,还教会了它学猫叫,如今正教它学狗叫,本想待它学会了多种动物的叫声后再给你一个惊喜,不曾想它极不配合,偷偷跑了出来。”
我道:“它还是个孩子,你别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露露连忙点着圆脑袋,冲鬼王丢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再扭了个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鬼王伸出修长一指在那毛屁股上戳了一指,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要不是本王亲自将你找来,你还在大街上捡破烂卖杂耍,好吃懒做不肯学习,如今见了主人还告本王的状!”
我捕捉到了他话中信息:“露露在大街上捡破烂卖杂耍?”
“是啊。”鬼王啧啧道,“真可怜,本王找到它的时候都饿得皮包骨了,他的杂耍赚来的钱都被其它鬼抢了去,只能捡捡破烂寻些残羹冷炙填饱肚子。”
我看了看怀里的露露,它也抬起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看我,眼眸湿漉漉的,流露着委屈和可怜,接着又蹭在了我怀里。
老夫看得心都快碎了,一手顺着它的毛一边安慰:“可怜的露露。”
我忽然又想到一事,问道:“你……为何要去寻它?”
鬼王挑起一边眉毛,眼眸含着笑意,神情是一贯的霸道随性,声音却低沉柔和:“只要能让你高兴,这点小事又算甚么,等再过些时日,我教它学狗叫和牛叫……”
我连忙打断:“它还是个孩子,你会让他精神错乱,你这样不道德。”
虽是如此说,可心中涌出的异样却未消除,这二愣子鬼王虽二,可总算做了一件像样之事。
“是么。”他低低笑着,修长的手臂往我身后一按,将我圈在他与一颗大树中间,凑近了我耳边道,“那我教教你大人该做之事。”
这无耻的鬼王,衣服老是不好好穿,露出那诱人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胸肌,还贴这般近,引得老夫有些不知所措,心跳更是止不住地乱窜。
我故技重施,欲穿过他的臂弯溜之大吉,不料被他箍住了腰身,我上半身忙往后退,竟贴到了树干上,当真无处可逃。
“你……你要做甚么?”
鬼王勾起殷红唇角,眸光艳艳,极为妖娆极为勾人,甚至还将衣服更往下拉了啦,露出健硕的胸膛。
“我在色|诱你。”他轻笑道。
我的心又是漏跳一拍,只觉美人在前,他这色诱是相当有杀伤力,连忙闭上眼,不去想不去看。
忽地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耳边传来湿润的气息:“幻生,看着我。”
我自然是抵死不从。
那声音又道:“你不睁开眼,我便吻你。”
我暗道无耻,却还是睁开了眼,入目便是那张艳冶又邪魅的面容,双眸灼灼,如有火焰燃烧,似要烧穿我的身体。
我张口正要说话,忽地眼前一晃,唇舌已被堵住,霸道而狂肆的吻,暴风雨般席卷了整个口腔,明明他是鬼,明明他无一点温度,我竟会奇怪地觉得他炙热到要灼伤了我,箍住我的身躯仿佛真要揉入他体内。
那一瞬我竟失了神,连心跳都不知如何跳动,昏昏沉沉地想我定是醉了,否则怎会被他得逞,否则怎会推不开他,否则怎会沉迷他的色|诱?
夜风拂来,花鬼园中百花摇曳,花灯如昼,风中带来淡淡花香水汽,萦着醇醇酒香,如梦似幻,令人沉沦……
我想我定是醉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