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70、第七十回

　　我偷了鬼王藏在床底下的美酒醉山鬼，深一脚浅一脚地晃到了望鬼楼的楼顶。
　　这是鬼王宫最高的二楼，于天水山的红云灯火处最最顶端一点鬼火，在这里，遥望东方的菩提塔，塔灯明灭，是我最接近明露的地方了。
　　只是今次我上到楼顶时，却见常坐之处已有一身影，透过昏黄光影可见那人虽是坐着，也显出身形挺拔修长，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衣袂飘飘，衬着明月如勾，好是一副景致赏心悦目。
　　此鬼，定是那二愣子鬼王无疑。
　　我毫不心虚地提着从他那里偷来的酒，走过去，嚣张道：“喂喂喂，这是老夫的专属位置，你快让开。”
　　那黑影回头，月色下露出一张英气面容，剑眉横扫，目若寒星，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顿觉自己老脸挂不住，欠声道：“抱歉，认错人……啊，认错鬼了。”
　　那鬼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你的，你乃画师幻生。”
　　我暗暗叹了口气，自从经历我那十三次沸沸扬扬的逃亡失败后，整个鬼王宫中，怕是没几个鬼不认识老夫了。
　　那鬼本欲起身，忽地耸动鼻子，声音带出了惊喜：“好香的酒味！”
　　我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闪过曾经海棠花树下的惊鸿一瞥，忍不住摇摇晃晃地坐在他旁边，醉醺醺道：“鬼王珍藏的醉山鬼，可有兴趣？”
　　“如此甚好！”
　　我提起酒壶就壶嘴喝下一大口，只觉酒香浓郁，入口甘甜带辣，很是流连，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才递给他。
　　那鬼原本抬头准备就着壶嘴喝的，忽然一顿，从袖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各倒一杯。
　　我醉意朦胧地看着，哈哈笑道：“男人之间，有甚可讲究的。”
　　他道：“我怕被鬼王知道，在下就鬼命不保了。”
　　我挥了挥手：“不会不会，他说他是个民主的鬼王，不会随意要你的鬼命！”
　　“万事还得小心为上，万一鬼王吃醋了呢？”他说着，小心翼翼拿起酒杯细细地嗅着，似要觉出其中所有的岁月与醇香，才珍而重之地抿了一小口。
　　“一千多年的醉山鬼，果然好酒！”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抖：“一千多年？”
　　他闭着眼睛品味了许久，脸上还带着陶醉的神色：“在下品酒从未有错，此乃一千多年前的醉山鬼，酒香醇厚，已有灵气，鬼王大人对画师当真是舍得，太舍得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又抖了好几抖，浑身的酒意似乎都散了个干净，忙问：“兄台果然是酒中高人，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鬼朝我拱了拱手：“在下南星，乃这鬼王宫中的酿酒官。”
　　我心道偌大一个鬼王宫，当真是什么官都有。种花的有花官，是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鬼；扫地的有扫帚官，不用说也知是个倒霉死了的倒霉鬼；如今这酿酒官，老夫用画笔尖也猜得出定是个酒鬼了。
　　虽说是个酒鬼，但容貌也是别具一格的英气俊朗。
　　鬼域之中果然盛产美人鬼！
　　老夫不动声色地将他瞧了一遍，漫不经心问道：“可是负责鬼王宫所有的酒品酿造？”
　　“正是，今日在下喝了画师的千年醉山鬼，改日在下请画师喝亲酿的美酒如何？”
　　“好说好说，下次送我一坛你亲酿的醉山鬼。”
　　他顿了顿，面露为难：“画师有所不知，醉山鬼此酒乃酒中鬼王，酒香浓烈，酒劲醇厚，也最是难酿之美酒。”
　　“哦，莫非兄台不会酿此酒？”
　　“会自然是会的，只是……”
　　我与他一碰杯，哈哈笑道：“会酿便好，如此良辰美酒，今日你我一醉方休，啊，真是好酒！”
　　我一口饮下，做出陶醉的神色，还舔了舔舌头。
　　南星神色一动，双眸深邃幽暗，继而低眸，珍而重之地细细品尝杯中好酒。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小酒，赏着小月色，夜空中翩然来了一对玉色蝴蝶，蝶翼洁白似月光般，竟在夜色中散出淡淡光芒，一只飞舞，一只追逐，翩翩然围着我们舞了几圈，最后分别停在两只酒杯边沿。
　　我醉醺醺地“咦”了一声：“这鬼域飞蛾常见，蝴蝶倒是首次见。”
　　南星也已微醺，一指放在一只玉蝶旁，那玉蝶扑扇两下翅膀到了他指尖：“此乃鬼蝶，循着酒味而来。”
　　我笑道：“鬼域一切牲畜皆为活物，为何这对蝴蝶竟是鬼？”
　　他一扬手，那鬼蝶又翩然飞舞着悬在他酒杯上空，声音染了几分醉意：“万物皆有变数，蝴蝶为何不能成鬼？又或者，鬼为何不能化蝶？”
　　我愣了愣，觉得自己果真喝多了，否则怎会觉得他说得甚为有理，句句话都到了老夫心坎去，不禁又与他碰了杯子：“兄台说得甚好，甚好……”
　　“画师唤我南星便是。”
　　“你也莫再唤我画师，唤我幻生就可。”
　　“也是，鬼域之中，一切称呼不过一个谎言。”他低眸轻声说道，闭目饮下杯中醉山鬼。
　　那对鬼蝶又翩然飞在了半空，蝶翼如花朵般盛开又闭合，围着南星不停地飞，一只落在他的肩上，另一只也跟着落下，先前那只却立即飞了起来，那后面的也扑扇着翅膀跟了过去，如此往复，仿佛永不停歇的追逐。
　　月夜如勾，一壶醉山鬼。
　　我与南星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你一言我一语地瞎扯，然后发现我们竟无比投机，相逢恨晚。比如这酒鬼竟也懂些丹青，不过他擅山水，我擅人物；再比如他好美人我也好美人，只是他连美丽的动物也不放过，老夫还不至于那般变态；再再比如我们都喜欢吃羊肉，最好是孜然味的烤羊腿；再再再比如我们睡觉都喜欢侧右侧……
　　待到酒酣壶空时，我已与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直到临分别前，我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将埋了许久的坑挖开：“千年醉山鬼……可好喝？”
　　他已喝得满脸通红，点着头，大着舌头道：“美酒，美人，美景，在下……鬼生无憾了！喝！”
　　我哈哈哈笑着与他碰了空杯，忽然小声道：“偷偷告诉你，那……酒，不是鬼王送的，是……是老夫在他床底下……偷来的哈哈哈，老夫机智不机智？”
　　他的笑容一僵，眼睛一瞪，再使劲摇了摇头，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被人坑得倾家荡产的冤大头：“偷来的？”
　　我呵呵笑道：“若鬼王知道……他珍藏的美酒被……被你我分喝，你猜……他会……如何？”
　　南星的双目已经瞪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趁热打铁：“你……你不是说你会酿醉山鬼么，喝点自己酿的酒又何妨？”
　　南星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喝点自己酿的酒有何妨，哈哈哈，下次我再送你一坛！”尔后压低声音道，“要不动声色地鱼目混珠，不然我鬼命难保！”
　　我勾着他的脖子哈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以后咱哥俩继续喝酒，一醉方休！”
　　他咬了咬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假笑道：“好，一醉方休！”

作者有话说

　　歪~~~歪歪歪~~~~~~~我的大大们还在么？出来看文啦~~~~~~抱歉这么久才继续更新，前面已经跟大家解释过，实在是觉得明露的人设崩了，于是~~~~~~进行了一次有点大的修改，现在终于可以安心更文，有兴趣的大大们可以再次看看被修改过的章节，你们会看见一个爱财的明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