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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回 ...

  •   那泪水沿着她的面颊缓缓流淌,划过曲线精致的下巴,将落未落之际,她用一只细白瓷瓶接住,封好盖子。
      哀姬道:“你须得答应妾身一件事,妾身便告诉你为何。”
      “何事?”
      她摊开纤细白嫩的手掌,托起那细白瓷瓶:“妾身是为哀鬼,你将此泪带走,若有一日它重新回到妾身眼中,妾身便告诉你鬼域所有的秘密。”
      老夫笑了笑:“你们这些鬼好生奇怪,有和尚告诉老夫若要离开此处,只有等待天亮,可这里夜复一夜,从不天亮;如今你又道一滴泪能重回你眼中,你们鬼都爱打哑谜,爱说瞎话,老夫才不信你们的鬼话!”
      哀姬道:“天未亮,鬼域未破,那和尚又何曾骗你,画师何必不信?”
      “可你这眼泪又有何用?”
      “只要画师相信,将来大有用处。”
      老夫想了想,也不过是带了一滴泪而已,就算无用,也总该无害,便接过了那细白瓷瓶。
      哀姬看了我一眼,浓黑如墨的眉眼,仿佛是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而她嘴角却衔着浅淡的的笑,再次捡起横笛欲吹。
      我将白瓷瓶放入怀中,再次提起画笔,勾勒她眉眼唇角,晕染开绝色哀愁,那双浓墨般的眼,仿佛隔着雾,看甚么都是朦胧的,散开她的愁,烘托她的美。
      渐渐地,我竟觉自己笔下画的不是美人哀鬼,而是寒雨连江的夜,大雪纷飞的月。
      我画过无数美人,也画过无数美人鬼,却从未如这般画得肝肠寸断,待到画笔一歇,墨尽笔干,我满面是泪。
      哀姬盈盈抬眸:“画师为何而哭?”
      老夫道:“为画而哭。”
      她走近看了一眼画像,长长叹了一声:“画师丹青之技果然非同寻常,哀而不伤,悲满画纸,妾身佩服。”
      老夫擦了擦眼泪,再吸了吸鼻涕:“你若当真满意,不如放弃那万金之约?”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再次落在画上:“画师可知哀鬼之哀,最重要的是甚么?”
      “是甚么?”
      她提起干了的画笔,吸了杯里的茶水,为画中女子点了一滴泪。
      “你……”我愣愣看着她落笔,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只是一滴淡淡的墨,却猛地让整幅画都变得不一样了,画中女鬼的哀变成了泣,愁成了伤,越发哀婉断肠,令人忍不住怜惜。
      我弯腰对她深深作揖:“多谢哀姬姑娘赐教。”
      她低眸看我:“可莫要忘了那万两黄金。”
      老夫猛地抬头,差点闪了自己老腰:“黄金?老夫说的是万两白银!”
      她有些倨傲道:“万金之画,只为哀姬!画师这般快便忘了自己说过甚么?”
      我看了看那幅哀怨满纸的画,再想了想自己最近的作画行情,使劲咬了咬牙关,心都在滴血:“万两黄金就万两黄金!可此画老夫必须带走!”
      “你自然可以带走。”
      “老夫身上未带那许多银子,可否先写张欠条?”
      “可以,但须得由妾身口述,画师一字不差地写上去。”
      “如此也好。”
      “你便写:老夫幻生,今日以万两黄金愿为哀姬作画一张……”起先都是些再寻常不过之言语,直到后面……“若毁此约,老夫便做人不人鬼不鬼之怪物,断手断脚,断子绝孙……”
      我抬头道:“何必这般残忍?”
      哀姬道:“你若不毁约,自然不会应在你身上。”
      我扔笔:“那老夫也不写。”
      哀姬双手捏起那幅画:“妾身不若将之毁去。”
      我忙道:“我写!我写!”
      于是,在哀姬的威逼之下,老夫竟写了一张千字有余的借条,其中不平等条约之多,实在不愿回想,再看看怀中哀鬼之画,只觉满眼心酸。
      真不知老夫今日倒的甚么血霉!
      写了欠条签字画押,老夫便抱着露露带着画像逃也似地出门了。
      哀姬的居所就在那八角矮亭的不远处,名曰秋心阁,三层楼阁的精巧房舍,院中遍地卜影罗,盈满浅紫飞花,好似漫天星河。
      出了阁楼后,露露有些犹疑地在卜影罗中转悠,我轻踢了踢它的肥屁股:“肥露露,你爹都快饿扁了,还不快走。”
      露露顺势在花丛里滚了两圈,滚远后便抬起它的肥屁股对着老夫,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自从明露以羊肉攻势来追求老夫,露露便以大无畏之精神帮老夫消灭那些羊肉,更以肉眼可见之速度发胖,它如今已胖成了一个球,毛茸茸的□□间,都快找不到那张可爱的毛脸,可它越胖自尊心越强,就听不得老夫称它一个“胖”字。
      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毛屁股,它换了个方向继续委屈落寞。
      老夫不得不又摸了摸它的毛屁股,柔声道:“乖露露,你看你都饿瘦了,我们赶紧回家吃肉肉。”
      这假兔子果然默默回头,对我甜甜“咩”了一声,继续欢乐地在卜影罗中打滚带路。
      走了许久,我却如同置身浩瀚星河,放眼望去,黑寂的夜里,到处都是浅紫飞花的卜影罗,点点紫光飞舞,却看不到秋心阁的灯火,鬼域里流离的星火,就连抬头便可见的佛塔和如火云般的天水山都没了影子,天上明月也黯淡迷蒙,一瞬间,我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唯一的光亮,只有我手里的灯笼,还有周遭点点卜影紫光,露露早已缩在老夫怀中瑟瑟发抖。
      我站在孤寂的紫光流影中大叫:“哀姬姑娘!哀姬姑娘!”
      周遭空荡荡的,甚至都不曾有过回声。
      我分明记得那八角矮亭周遭的卜影罗不及二里,到秋心阁更是不足一里,如此近的距离,还有露露带路,我不可能迷路,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卜影罗中如同牙皂的庭院般设有阵法,而露露这蠢兔子带老夫入了阵法里,且此阵法比牙皂那神棍布的要厉害太多!
      我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蠢露露,实在对它发不起火,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哀姬姑娘!哀姬姑娘!我被困在卜影罗中!劳烦你带老夫出去!”
      可老夫喊到嗓子冒火,头脑发昏,哀姬的一声叹息都未传来,莫非是这阵法太过厉害,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我一屁股坐在卜影罗中,轻打了一下露露的肥屁股:“蠢兔子,肥兔子,带的甚么路,这下好,我们要饿死在此处了。”
      露露委屈地看了我一眼,红宝石般的眼仿佛要落下泪来,轻轻“咩”了一声,继续在老夫怀里瑟瑟发抖。
      我知道坐在原地只有等死,不得已只能提着灯笼继续在那浩瀚如星海的卜影罗中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灯笼里的灯油烧尽,这漆黑之地显得越发漆黑孤独,无边无际的卜影罗如同一双双幽紫的眸,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身体乏力,早已饿得头昏眼花,躺在卜影罗中,失落地想着莫非真要困死在这如星海般的阵法里?老夫一未做亏心事,二来还刚欠下万两黄金,老天爷就要这般夺去一条善良的生命,我便是做鬼也……
      我忽地灵机一动惊坐而起,我还是人,若是死了,变成鬼,依然困在这阵法中,随同鬼域永恒不逝的时间,孤独地游离百年千年……
      想到这里,老夫眼泪都快出来了,若真死在此处,那也太亏了!
      可要继续行走就必须有体力,有体力就必须进食,而这里唯一的食物……我看向怀里肥厚水滑的露露,沉甸甸的身躯,这一身肥肉少说可也可吃上四五顿,看着看着,老夫不由地,很是响亮地吸了一下口水……
      正在装死的露露忽然一个激灵从我怀里跳将出去,四爪着地,浑身毛发竖立,奈何它实在太肥了,更像一团绵软而肥大的白馒头,老夫实在忍不住又吸了吸口水。
      “露露乖,到爹爹怀里来。”
      露露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拔腿便跑……然而它肥圆的身子只是在卜影罗中滚了两圈半,就无力地趴了下来,整个身躯都在瑟瑟发抖,两只红眼睛惊恐又无助地看着老夫。
      老夫心中一软,露露毕竟被我养了大半年,平时撒娇耍赖带路没少出力,若要吃了它,还真有点下不去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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