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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回 ...

  •   夜色如水,繁星似梦,两侧灯火流离灿然若花,晚风拂来,阵阵凉快,若无远处高耸的佛塔,天边如云似火的天水山鬼王宫,这里的鱼龙灯火,人影瞳瞳,便与人间并无二致。
      露露自从被牙皂断为具有大富大贵的假兔子命后一直很是欢脱,就连给老夫带路都是跳着跑的,还不时换着花样翻滚,一路上令老夫追得很是辛苦。
      只不过它越走两边的景色越是陌生,我知露露带错了路,想阻止它继续疯跑下去,奈何老夫越是追它便跑得越快,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等等老夫,以为老夫在跟它玩儿似的,这个蠢兔子!
      不知不觉已穿过花树灯火鬼影连连,耳边隐隐飘来一阵哀怨笛声,我穿过幽静小道,提灯走过树影婆娑,却被眼前景色所惊。
      遍地的卜影罗流光飞紫,湖水倒影繁星万点光辉,一树海棠花醉如胭脂,月光银辉下,一切都似梦一般重现,竟已到菩提塔了么?
      我不由地抬头回望,见繁星月辉中,东方的佛塔高耸入云,泛着淡淡明黄光辉,我又回首,依然可见此处的景致布局与菩提塔周围一模一样,只是那佛塔的所在处,却是一座精巧的八角矮亭,而那笛声便是从亭中传来。
      我从未听过如此哀怨的笛声,仿佛那月色,那星辉,这卜影流紫,这海棠如醉,都蒙上了浓浓的哀怨,失去色彩,灯火黯然,这里的一切,都在哭泣。
      是何人在此奏曲,何事令人哀切至此?
      我不知不觉朝那八角矮亭走去,夜风又起,满地卜影流紫扶摇而上,飘了漫天,破碎如星。
      亭中是个女子身影,紫衣垂地,云鬓微斜,只看这背影纤细如柳,这微露的一截后颈似白玉,便知是个绝色佳人。
      露露早已静静趴在亭中的美人靠上细细凝听,满眼悲伤色,细细的蛇尾垂下来,被风吹着随意摆动。
      我站在她身后,听那笛声穿过夜风流紫,穿过月辉星芒,繁星暗透,花影失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你是何人?”
      我听见自己沉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和迷茫。
      那笛声停了下来,紫色的背影终于转身,云鬓微斜,步摇微颤,明眸微动,睫翼微抬,好似我一颗微微颤抖的心。
      亭中光火微黄,我得以看清她的面容,肤如凝脂,眉如柳梢,眸似寒水墨玉,唇似春花凝露,好一张倾城的绝色,好一湾哀怨寒霜的秋波!
      我见过的女子极多,美人极美,却从未有一人的面容能在初见时令我的心尖都在颤抖,纵使我泪流满面,这一刻,却仿佛等待许久,是命运注定的邂逅。
      “你是何人?我们可曾在何处见过?”我又听见自己迷茫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发出。
      她的面容萦着淡淡愁绪,打量了我一眼,温言道:“妾身哀姬。”
      我道:“我叫幻生,我们可曾在何处见过?”
      她摇头:“你我不曾相识。”
      我疑惑地看她,这面容清丽而哀怨,带着淡淡冰冷,我确实从未见过,可那种淡淡的熟悉感却在心中挥之不去。
      我问她:“你为何叫哀姬?”
      她反问:“你为何叫幻生?”
      我道:“身入画中,幻由人生,有一个鬼告诉我这片鬼域只是一幅画。”
      她哀怨的双眸动了动,微微垂下:“身入囚笼,哀由心生,名字只不过是个可呼出口的谎言罢了。”
      我心中一愣,想起这永如一日的鬼域,不灭灯火,还有牙皂的话语,果然身在囚笼般,鬼怪们麻木地自寻欢乐,可有谁不曾哀由心生?不由对哀姬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我再次看向她的面容,那种初见时心尖上的颤抖还未消退,只是想亲近这个女子,想抚平她眼中哀怨,若非老夫知自己是个断袖,简直怀疑自己对她一见钟情。
      我道:“我想为你作一幅画像,你可愿意?”
      “不愿。”
      “为何?”
      她道:“画像勾勒的不过皮囊,众生万象,你怎知你画的就是我,你画了妾身的皮囊,却画不了妾身的哀伤。三分春色描来易,一段伤心画出难。”
      “……”
      老夫的画向来被众鬼万金所求,却是首次被鬼所拒,且以这般无法反驳之理由,可又让老夫对这哀姬越发好奇。
      我道:“众生万象不过皮囊,可你怎知透过这皮囊我就无法画出你的哀伤,姑娘不妨一试?”
      她摇头。
      “老夫之画以千金求,今日可免费为你画像。”
      她福了福身:“多谢画师,妾身告退。”
      老夫脱口道:“老夫再奉上百金,但求一画!”
      紫色的身影聘婷而去。
      “奉上千金,愿画一哀!”
      佳人依然远去。
      “万金之画,只为哀姬!”
      离去的身影顿了顿,她回头看我,哀而不伤的眸,淡若月光的脸,真如一幅定格于此的传世画像,穿越千年。

      抓耳挠腮,抓耳挠腮!
      痛心疾首,痛心疾首!
      对面坐着横笛欲吹的美人,紫裙铺地,云鬓斜辉,面若皎月,眸含哀愁,屋中四角点了睡莲宫灯,紫云香炉里升起袅袅轻烟,窗外卜影罗的紫光流溢漫天,月明星辉,当真美景佳人,花前月下。
      老夫却是对着画纸发愁。
      抓耳挠腮,是为如何画出一个鬼的哀伤。
      痛心疾首,是因不但要为鬼作画,还得奉上万金之财。
      唉,今日出门便是大大不利,为牙皂作完画后老夫念着与他多日交情便打了个折,谁料那死鬼脸一横,银棍一摆:“无钱,况且你曾答应为小生免费作画五十幅。”我瞧他这无赖是打定了,虽然没治好白术的病,但也算帮了忙,便也作罢。
      如今遇上哀姬,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以这样的美人入画,以这般哀愁作韵,于是还倒贴万金,当真美色误人……
      哀姬见老夫不断叹气,便放下横笛,道:“画师若觉难以画哀,不如就此作罢。”
      我道:“哀是难画,但老夫觉对能画,哀姬姑娘莫要着急。”
      她再次拿起笛子横于嘴边,却道:“你是人,为何来此鬼域?”
      我提笔蘸墨,慢慢勾勒她的轮廓,淡淡道:“我是因画而来。”
      “可是因菩提寺那幅画?”
      落入画中的笔猛地一颤,扭曲了美人细痩的腰肢。
      我抬头看她,那哀怨的面容,精致的五官,浓墨般的眉眼,有一瞬间,我竟觉她无比的熟悉,那熟悉仿佛就要破纸而出,道破玄机,可转瞬,那感觉又消散如烟,眼前女子依然是哀哀的眉眼,哀哀的唇角,皎月般面容,紫衣墨发,横笛欲吹,她看着我,眼波平静,如同询问再平常不过之事。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过了许久,才平静道:“你如何得知?鬼域所有鬼都说那里没有画像,那只是我的幻觉。”
      哀姬忽然对我微微一笑,浓墨般的眸中有愁绪散开,却落下一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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