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52、第五十二回

　　“唉……”
　　我颓然地躺在地上，冲那假兔子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老夫不吃你了。”
　　那双红宝石般的圆眼一亮，小心翼翼爬起来，很是不信任地盯着老夫看了许久，我又舔了舔唇，森然道：“再不走，老夫就吃了你。”
　　它浑身一个哆嗦，吓得趴倒在地，然后滚了两圈，总算能爬起来，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我，长长的耳朵耷拉在毛茸茸的脑袋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闭上了双眼，慢声道：“你这傻兔子有傻福，说不准能找到回去的路，若是见到明露，就……告诉他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如他所说，一切缘起缘落，不过梦幻泡影。”
　　四周极为安静，这寂静中露露轻轻哼了一声，继而风声微动，夹杂着假兔子离去的声音。
　　待我再睁开眼时，只见漫天星斗，满地卜影流光，半空中飘零着点点紫色，这天，这地，仿佛都融为一处，混沌而迷离。
　　我明明睁着眼，却仿佛置身梦境，无处可去。
　　我身处阵法之中，所见皆为幻象，然而这幻象空寂而凶险，可要人性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在这阵法幻境中走走停停，所到之处皆为一样，就仿佛在原地打转，最后饿得浑身乏力，倒在地上时，身体飘飘然仿佛都要上天了，于是开始思考梦境与幻境的关系：
　　梦境中的人不知自己身处梦中，身不由己，而在幻境中，我知自己身处幻境，只是无法摆脱罢了，若要摆脱幻境走出阵法，唯有消除这繁星万象……
　　我紧闭的双目猛地一睁，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繁星漫天，卜影流光，只是这习习夜风中有了一丝异样，我再次闭上眼去感受，这空旷孤寂的幻境中依然甚么也没有。
　　于是老夫翻了个身，忽然从怀里掉出一样东西，我已饿得头昏眼花，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一个油纸包着的烧饼……
　　脑中蓦然电光闪现，轰隆一下无数声音都在大喊着笨蛋蠢货大傻子！差点成了揣着烧饼的饿死鬼！
　　此乃老夫出门时路过丹青铺时秦十三年送的烧饼，当时老夫嫌弃这烧饼又硬又黑，就是喂畜生都嫌弃，果然我将之放在露露嘴边，露露翻了个白眼就地装死了，当着秦十三娘的面，老夫只能悻悻说这肥兔子不好这一口，然后将烧饼揣怀里了。
　　此时此刻，老夫如同见了救星般，抓起烧饼便咬了一口……然后捂着嘴巴痛叫一声！
　　他娘的，这究竟是烧饼还是石头！
　　然而仔细看去，这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烧饼，就是……太硬了。
　　但就算它如何硬气，终归还是一个烧饼，面粉做的烧饼！
　　老夫一点一点细碎地咬着此烧饼，简直就像在用牙齿磨面粉，吃完后总算腹中不再饥饿，却是口渴得很，然后又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个细白瓷瓶，正是哀姬送给老夫的一滴泪。
　　想起那满目哀怨的紫衣美人，老夫心中也是既哀又怨，若非执着于一幅美人图，老夫何至于困在阵法中要被活活饿死。
　　于是，瓶塞一拔，一口饮下了那滴泪，味道同寻常泪水并无二致，咸而苦涩，虽然只是一滴泪，好歹也是水，不能浪费！
　　然后老夫又在自己画架中翻腾了一阵，再找不出一点能吃的东西，若是饿到极致，或许我再吃掉这些纸张和墨水，不知脚下的卜影罗可否能食用？
　　一时之间，老夫又对生充满了希望，更是后悔放走了露露，那肥兔子那般蠢笨，定是走不出这阵法幻境，白白饿死还不如死在老夫腹中。
　　老夫长长叹了口气，忽地脑中灵光一现，这卜影罗的幻境只是幻境，若老夫将卜影罗都拔了，那么幻境是否消失，阵法可解？
　　为了证明猜测是否正确，老夫撸起袖子开始拔草，须臾，已清出大片空地，被拔掉的卜影罗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
　　老夫信心大增，连系牙皂破阵的手段，猜想这卜影罗自成一个阵法，老夫只要拔掉它的阵眼，阵法自然可解，这片幻境看似广袤无边，可哀姬门前就那么一小片卜影罗，老夫定会在饿死之前破除阵法。
　　直到……
　　面前这与老夫四目相对一脸蠢相的毛茸茸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还未待老夫想太多，只觉眼前一花，露露已跳到老夫怀里，亲昵地蹭着，仿佛大难逢生般欢喜。
　　老夫见到它，那是真的大难逢生般欢喜，当即抓住它两个长耳朵，吸了两下口水。
　　“咩！”
　　露露猛地一颤，惨叫一声，浑身乱颤，我正要安抚它，不料它朝着我伸过去的手咬了一口，老夫顿一松，眼看这假兔子就要逃脱，连忙扑过去，果然抓住它一只肥硕后腿。
　　“啊哈哈，露露，你既然没走，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话落，对着它的肥腿咬下去，露露越发鬼哭狼嚎地惨叫起来，那个中气十足，压根不像饿了许久的假兔子，果然这一身肥肉不是白长的。
　　“幻生。”
　　奇怪，这露露的惨叫中我怎幻听出了明露的声音，定是老夫饿坏了。
　　“幻生，你快放开露露。”
　　这温柔的声音和无可奈何的语调……
　　老夫浑身一颤，猛地松了口，抬头就看见明露站在不远处，提一盏明黄灯笼，白衣墨发，容颜淡若山水，美如烟柳，衬着身后漫天繁星，卜影流光都黯淡失了光泽。
　　“明……明露？”
　　我慢慢爬起来，张了张口，吐出满嘴露露毛，继而紧张道：“你怎会在此，莫非我又生了幻觉？”
　　我去抓他的手，那双修长洁白而没有温度的手，与在黑月之地牵着我的手一模一样。
　　我心中猛地一沉，惊慌道：“这里是哀姬布下的阵法幻境，明露，你为何要来？我们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