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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回 ...

  •   鬼域不知时日短,灯起灯落梦一场。
      不知不觉,我竟已在鬼域呆了快一年,这一日我收到了牙皂的拜帖,他这拜帖毫无特色,就连字迹也写得规整无新意,如同我收到过的无数拜帖般:求一幅传世鬼画,墨色传神。
      只是后面还有两个歪歪扭扭如同被狗啃过般的小字:速来。
      老夫一眼便能瞧出那拜帖定是托其它鬼代笔,唯有“速来”二字才是牙皂真迹,竟不曾想他的字能丑到如此地步,倒也是一桩奇迹。
      当日老夫便收拾东西让露露带着去了牙皂的居所,他的居所倒与他本人极为搭调,还未进门,门前错落摆置的假山花草就已散发出浓郁的神棍气息。还记得初次来此时,牙皂极为得意道:“此山石草木皆照五行八卦摆放,不懂阵法之人一旦入了其中便永远迷失在阵法……”
      他话还未说完,老夫已穿过那些花花草草到了他院子门前,回头于万花丛中笑。
      牙皂的面色一僵,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此乃对付鬼的阵法,对人兴许是无用的。”
      然后老夫一抬头,入目是冲天而上的好大一根……银棍。
      老夫看了看那巨大的银棍,又瞧了瞧他手里的银棍,实在忍不住开口:“你对银棍究竟有多深的执念?莫非你生前就是根淫棍?”
      牙皂摸了摸下巴,哈哈笑道:“非也非也,小生只是用着顺手罢了。”
      老夫再看了眼那硕大无比的冲天银棍,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他能如何用,如何用着顺手?若明露见了如此巨大之银棍,定会连夜将之撬了偷走!
      入了屋,但见书柜上是《周易》《命理》等书,柜子上摆的是龟壳八卦铜钱晃签筒,就连屋中的空气都在不断诉说“我是神棍我是神棍”这般话语,好在老夫是见过大世面之人,惊了片刻之后便泰然处之。
      直到……
      老夫在他的庭院明明是踩在地上的,却“噗通”一声落入了湖中,牙皂向老夫扔出一根银棍才将老夫拉了上来,他沾沾自喜道:“那处的阵法最是凶险,不曾想对人也有用。”
      老夫这才信这神棍可能有些真本事。
      之后老夫极少来他这院子,我与他的交情都是在路上相遇,我迷路了,他带路,他自顾自说着乱七八糟的故事,我一直腹诽他是个怪异的神棍。
      我提着灯笼再次走入这充满神棍气息的院子时,白术早已在他的巨大银棍下绣花,几盏灯火映着他身影孤寂,捏着兰花指,拈细细的丝线,但那动作一点也不娘气,就仿佛他在大刀阔斧地砍柴。
      露露见了他,“咩咩”叫了两声便朝他窜过去,然后白影一扑,猛地扑倒在鹅卵石地面,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委委屈屈地看着牙皂。
      牙皂仿佛才想起来般抬头:“哦,小生忘了撤去院中阵法。”他咬断丝线,起身挪开了身边几把椅子,又挪走了两盆花。
      “阵法已解。”
      露露慢悠悠地爬起来,却将屁股对着他蜷成一个毛球,慢腾腾滚到了老夫脚边,我弯腰将它抱在怀中,他又委屈地在我怀里蹭了几下,将肥肥的屁股对着牙皂。
      牙皂摸了摸他的银棍,笑道:“哈哈哈,你这犰狳真可爱,小生看它体肥毛旺,印堂发光,将来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我怀里的露露一愣,随即转了个身,冲着牙皂甜到发腻地“咩”了一声,转瞬已扑到了牙皂怀里,牙皂顺了顺它光亮雪白的毛发,它更是享受地往那死鬼怀里钻。
      老夫见他三言两语就收服了一只蠢兔子,暗叹一个神棍的能力之神奇,问道:“你找老夫何事?”
      牙皂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才不信他只想单纯找老夫画像。
      牙皂道:“今日夜色极好,风清月朗,灯火如梦,恰可秉烛夜谈,丹青为伴。”
      我道:“说鬼话。”
      他道:“便是请幻生画师为小生作一幅画像。”
      我提着灯笼凑近他面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这是牙皂的脸,不由问道:“别无他事?”
      “并无他事。”
      我将信将疑地铺开画纸,摆开笔墨纸砚,牙皂竟真坐在他巨大的银棍之下绣着花入了我的画,我仔细瞧过他绣的东西,说花又不像花,是一种奇怪的纹理,又像一种陌生的文字。
      我问他绣的是甚么,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微笑:“你以后会知道。”
      丹青落成,他走过来看了看,沉声道:“果然如此。”
      我问:“如此哪般?”
      “鬼域当中都说你无论画谁的鬼像都有那菩提鬼的影子,原来竟是如此。”
      这谣言早已在鬼域中传开,简直就是对老夫画技的侮辱,且不论老夫如何看,画中之鬼就是那鬼,绝无半点明露的影子,谣言实在太可气!
      我道:“你莫要睁眼说瞎话,画中明明就是你,何来明露的影子!”
      “那是因为你眼里心里全是那菩提鬼。”
      “瞎……瞎说甚么,老夫才没有!”
      牙皂拖长了声音道:“你满脸春意谁还看不出来,快收收那一脸傻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如今整个鬼域谁不知那菩提鬼为了讨你欢心可是使尽了手段,闹得满城皆知,偏偏你还端着架子。”
      我心中早已甜如蜜罐般,莫非明露向整个鬼域都告知了对老夫的心意?口中却道:“他做事向来低调,怎会闹得满城皆知?”
      牙皂道:“那萧家的媒婆鬼可谓十分厉害,却被你们变成了癞□□,他一恢复鬼身,满城便知道了。”
      我有些失望道:“哦,竟是如此。”又忽然抬头,指着那画像道,“就算老夫满心满眼都是明露,可这画中明明就是你,并无半分与他相像!”
      牙皂道:“可小生越瞧便越觉像,就像是个披着小生皮囊的菩提鬼。”
      我心中一颤,紧盯那画像看,画中水墨丹青,渐渐晕开,巨大的银棍,昏黄灯火,灯火下兰花指轻牵,丝线细细穿过绣架,那男子的眉眼清秀,并不如何俊俏,与明露的淡墨清岚俊秀儒雅简直天壤之别。
      只是此画欠缺了灵气,我并不满意。
      牙皂的声音在我耳边道:“莫看了,你是看不出的。”
      我疑惑地望着他。
      牙皂微微一笑,露出一口苍白的牙齿:“只有入画之鬼才可看出其中端倪。”
      我更加疑惑了。
      牙皂抬起我的手,细细地打量,语调轻柔:“幻生,你有一双神奇的手。”
      言罢,他又坐下,拿着针线绣着不知是何内容的花纹。
      那只被他握过的手颤了颤,我心中千言万语,千疑万惑,却觉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来。
      牙皂又抬头,他对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苍白的牙齿和粉色的牙龈,竟让我觉着陌生无比。
      我抬起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提笔蘸墨,在画中留白处写下两行墨色小字:
      醉流云梦里,墨点捕影客。
      丹青难画鬼,绣针不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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