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48、第四十八回

　　接下来的日子，老夫过得如在云中梦中，云中皆是喜，梦里无数春。
　　这明露不会追求人又要强追求人的结果便是——他将老夫追他的套路竟都一一用回了老夫身上，当真应了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先是每日各样的羊肉变着花样出现在老夫常去的各个角落，徐老头家的羊肉老夫确实喜欢，可也架不住它无时无刻不在眼前转悠，老夫晾着没吃，谁料露露上蹿下跳一会，那盛羊肉的篮子里就只剩下羊骨头了。
　　老夫默默看着它如同变戏法般的进食速度，终于知道当初老夫用来追求明露的羊肉最终入了谁的肚子。
　　唯一不同的是，徐老头每日定时来收老夫的银子……
　　在那菩提鬼的心中，金钱永远都是第一位。
　　可即便如此，老夫心里依然欢喜如梦，忍不住还能多给几两碎银给徐老头，只是面上还要做出淡然之态，一副老夫不相信明露喜欢我，除非你再努把劲的模样，哼。
　　于是，那些老夫写过的情诗，由一日一封变成了一日两封，由露露肥兔子专程送到老夫的书桌上，枕头上，衣服里，甚至藏到老夫的鞋子里，弄得老夫一双白袜底一只染上了“身无彩凤双飞翼”，一只染着“心有灵犀一点通。”
　　某日，老夫提一盏灯笼从外回来时，忽见四周白影飘飘，数十只狰狞恶鬼无声无息朝老夫聚拢而来，吓得老夫手一抖，扔了怀里的露露，失声大叫：“鬼……鬼啊！！！！！”
　　然后拔腿便跑！
　　虽然鬼域里全是鬼，可他们都与人并无二致，在这漆黑阴沉的小道上突然出现这许多狰狞恶鬼，老夫能若无其事上去打招呼才怪！
　　可老夫一跑，那些鬼更是围了过来，面目可憎地笑着，吓得老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幻生……”
　　老夫的身体更是一抖，冷汗刷刷往下淌，他娘老子的，鬼还知道老夫的名字！
　　然后、忽然、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
　　老夫慢慢地回头，瞧见明露提着灯笼，于数鬼处缓缓走来，白玉般的面容被灯火一照，美得太不像话，仿佛超脱了凡尘，从画中走出的绝色美人。
　　却在他前面有一坨毛茸茸的假兔子，一脸鄙夷地看着老夫。
　　我却管不得那许多，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颤声道：“明露，有鬼，好多鬼！”
　　明露的面色有些尴尬，他走上来扶起老夫，声音温润好听，柔和若春水流泉，就是语调有些僵硬：“我送你的画像你可喜欢？我的眼里心里全都是你，画中也都是你的模样。”
　　“……”
　　此话好生耳熟！
　　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眼睛出了问题！
　　再定睛看那些魑魅魍魉的鬼怪时，它们都是一张张漂浮在半空中的画纸，纸上画着一鬼……呃，那面目狰狞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的露出一排尖牙有的毛发倒立四肢扭曲的画像，老夫实在不想承认那是人，而且还是老夫本人！
　　明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画像，竟然还能露出无辜又委屈的小模样来：“我画得不好，可我是真心喜欢你，幻生，我的眼里心里都是你。”
　　“……”
　　这招人的小模样和致命的言语，老夫便是再有气也被他的蜜罐子给浇灭了，差点就要扑上去抱着他说你莫要再画我了我也喜欢你！
　　可老夫想了想，当时我用这招来追他时他可谓是泰然自若坚若磐石，老夫又如何肯这般轻易被他打动。
　　于是痛声道：“原来我在你心中便是如此面目可憎，我才不信你会喜欢我，哼！”
　　明露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道：“是我画得不好，待我多练练，下次定会将你这般倾城容貌画于纸上。”
　　老夫想起小九的丹青天赋，再对比一下明露，当即叹气：“你莫要作画了，我不喜欢。”
　　明露有些委屈：“为何？”
　　“我不希望有人跟我抢饭碗。”
　　他顿了顿，尔后释然一笑，瞬间那昏暗的烛火都似乎明亮着全聚于那俊美面容：“好，幻生，我再也不作画了。”
　　之后，明露果然不再作甚么幺蛾子画，转而到处网罗银子，在他向老夫借了第四十九次银子后，老夫的书桌上陆续出现了砚台，狼毫，笔洗等物。砚是上好的玉砚，雕刻着狰狞恶鬼；狼毫不知乃何物的毛发所做，粗粝而不吸墨；唯有笔洗是雅致的青花瓷器，有些偏大，却少了一个角。
　　明露欢喜道：“这些都是鬼域传承千年的古董，价值连城，幻生你定会喜欢。”
　　老夫心道自然是价值连城，你都不知从老夫这里“借”了多少银子去。
　　然而我面上只是高贵一笑：“莫以为弄些好东西来，就以为我相信你喜欢我了，哼！”
　　明露学我当初的模样认真道：“我会让你相信的。”
　　我当然是高贵冷艳沉默以对，然而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即便他送的东西于我而言并无大用。
　　老夫偏爱精致完美之物，所以那砚台用来垫了桌子角，狼毫扫扫书桌上的落尘，笔洗，呃……当花盆不错，养了一株漂亮的兰花。
　　明露发现之后，又露出那极其无辜而委屈的小模样，老夫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桌角下的砚台：“你莫要伤心，这砚台的高度和大小正好，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想了想，又安慰道：“比真正的砚台作用还大了去了！”
　　他眼中的委屈更甚了，俊秀面容如同染了秋风的落叶，然而那双眸子依然漆黑如墨，晕出一抹光，欢喜我整个灵魂。
　　那时候我真想抱过他，告诉他我也喜欢他，是喜欢到骨子里的那种喜欢，但我念着他曾令我煎熬折磨了许多时日，便生生忍着，做出极不在意的模样。
　　可有些事，错过了，便永无法回头，即便那又是一个欢喜的假象，我也宁愿它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