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47、第四十七回

　　明露有些疑惑地看我：“你不高兴？”
　　我牵了牵嘴角，笑得极为勉强：“我高兴，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转过身，再无法面对明露一脸的呆愣，就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爆发出来。
　　直到关上门，我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深呼吸了几下，细细地磨墨，铺开纸张画上一幅画，画了一半，那笔触却是越来越狂野，直到最后我将笔一扔，绷紧的面容才总算放开，放任自己嘴角慢慢上扬，再上扬，最后裂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那颗沉寂下来的心慢慢地跳跃、欢喜，越跳越快，仿佛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明露说，他喜欢我……
　　“幻生，你……怎么了？”
　　门外忽然传来明露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夹着一丝担忧。
　　正在地上打滚的老夫忽然一愣，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你说喜欢我定是为了防止那□□媒婆暗中打探虚实，我知道你是不喜欢我的。”
　　门外静了片刻，那声音又道：“那媒婆鬼早已走远，我说喜欢你并非骗你，我……”
　　我道：“你说你永远不可能喜欢我，我才不信你现在的鬼话。”
　　“我……”他犹豫了片刻，门外始终不曾发声。
　　我道：“我要睡觉了，你让我静静。”
　　“好。”
　　我听那脚步声远了，才放任自己继续在地上滚呀滚……
　　第二日，我一下楼，一只硕大金黄的烤羊正在成堆的佛经中间朝我点头微笑，我瞬间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你醒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烤羊。”
　　这此声音温柔而好听，温润如雨过春水般令人舒坦，我一回头，明露抱着露露，微笑地看着我，眼神有点……诡异？宠溺？
　　老夫揉了揉眼睛。
　　那宠溺的微笑已到了近前：“我知你喜欢这家的羊肉，特意为你订了他家最大最贵的羊肉，幻生，你可喜欢？”
　　老夫抑制住心中的欢喜和感动，尽量使自己的面容看上去平静冷淡：“就算你买了我最爱的羊肉，我依然不信你喜欢我，哼！”
　　明露的微笑不变，依然温声道：“就算你不相信，东西总是要吃的罢，此乃整个鬼域最受欢迎的羊肉。”
　　老夫极力忍住嘴角快要溢出的微笑，表现得越发高贵冷艳：“看在你辛苦买了羊肉的份儿上，我……我就勉为其难吃上几口。”
　　老夫撩开衣摆坐下，撕下一只羊腿大咬了一口……继而，震惊地看着他。
　　明露一脸期待：“如何？”
　　看着他那一脸期待温柔的面容，水墨晕染开来的眉眼清淡而俊秀，我……老夫本来要吐出来的羊肉又忍着吞了下去，还要装作一脸高贵冷艳：“极好。”内心却在流血，天杀个破羊肉，为何是香菇味的？老夫最讨厌香菇！
　　明露果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眉眼如同滴水入墨中，渐渐晕染开来，却在我心中激起一阵一阵涟漪，老夫最喜欢见他这样的微笑，仿佛整个鬼都在发光。
　　于是明露道：“喜欢的话你便多吃点。”
　　老夫心中痛苦地叫了一声，却依然平静道：“今日胃口不好，不若先让露露吃些，我稍后再吃。”言罢，将目光投向了盯着羊肉两眼发绿口垂涎水的假兔子露露，它与老夫的目光一对视，立马乖巧地“咩”了一声，继而奋力地往桌上爬。
　　明露只得将它放下，他猛地往桌上一扑，细长的尾巴还垂在明露怀中，两只爪子已经抱着羊肉大啃了一口……
　　“咩！！！！！！”
　　只听这假兔子一声凄厉惨叫，吐出了嘴里的羊肉，两只爪子死命抓着喉咙仿佛要从嘴里抠出那入口的味道般，接着两眼一翻，四爪一瞪，口吐着白沫倒在桌上抽搐装死了。
　　这是露露装死装得最像的一次，若不是知道它有此坏毛病，老夫定会以为它真被毒死了。
　　老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明露同样震惊的面容，抓紧机会道：“明露，你看这羊肉恐怕……”
　　明露摸了摸装死的露露，语调温柔：“此羊肉恐怕不合露露的胃口，幻生，你都吃了罢。”
　　“……”老夫震惊地看着他，“要不……你也来吃点？”
　　明露道：“我是鬼，从不进食，佛门净地不宜沾有荤腥，幻生你若不吃完，便是对佛祖大大的不敬。”
　　老夫看着硕大金黄的香菇烤全羊，差点老泪纵横，我咬了咬牙，依然下不了嘴，还想不明白这不吃羊肉怎就变成了对佛祖的大不敬了？
　　老夫正犹豫着是像露露一般装死好呢还是本色装死好呢？总之是不能告诉明露老夫对香菇厌恶至极，在这全鬼域都爱吃香菇的氛围下，不吃香菇是会被大大鄙视的！
　　正在老夫内心纠结天人交战时，外面传来一声叫唤：“幻生公子！幻生公子！”
　　老夫连忙放下筷子走了出去，佛塔外是带着斗笠提着篮子的徐老头，他见了老夫，欢喜道：“幻生公子，半个时辰前，明露公子替你在老朽这里订了一只香菇烤羊，这银子还未给呢，老朽路过，就顺道过来看看，此次的羊肉可还合你的胃口？”
　　老夫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佛塔，明露正站在佛塔门前，一身白衣如雪，眉眼氤氲若画，俊美非常地，居高临下道：“我让他稍后过来向你要银子。”
　　老夫双目微微睁大，认真看着他，确定不是在玩笑，才道：“哦。”
　　事情怎生有些不对？现在不明明是他在追求老夫？不该是他买了羊肉来讨老夫欢心？为何最后掏银子的还是老夫？而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老夫稀里糊涂地付了银子，忽然灵机一动，对徐老头道：“你送来的羊肉味道极好，只是我家兔子不喜欢，也才吃了一口而已，不若你将羊肉拿回去，换半只孜然味的过来？”
　　徐老头热心道：“既然幻生公子喜欢香菇味的，不若留着继续吃，老夫再送只孜然味的来不是更好？”
　　我道：“用一只香菇全羊换半只孜然烤羊，你不也赚了？”
　　徐老头立时严肃道：“老朽做生意从不贪图便宜，幻生公子如此看待老朽，老朽这张老脸都要不知往哪儿搁！”
　　“……”
　　老夫劝了半天，好说歹说，徐老头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将香菇全羊换一只孜然全羊，再送半个月的优惠价，老夫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佛塔，老夫一只脚才踏入门槛，便猛地顿住了身子……
　　只见这佛塔经书之中，光火亮如白昼，竟是满地满眼的鲜花，红的、紫的、黄的……姹紫嫣红，摇曳生姿，好似一片春|光骤降，春风十里拂面，花香暗送，春情如梦，而明露正站在花丛中微笑着看我，脸上有些羞涩的红，明眸波光里，情意绵绵，美如春|梦。
　　我心中猛然一动。
　　只觉这景象似乎在何处见过，梦里依稀有蝴蝶翩跹飞过。
　　然而，只一瞬间，我又恍然大悟，非梦也，而是曾经的老夫站在花丛中也是这般对着明露傻笑。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让各位大大久等，自从国庆长假后，某玲珑就一直加班一直加班，一直卡文，一直卡文，知道最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更新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