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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 ...

  •   我还未至蓬莱鬼居,夜风拂面,已带了海棠的清幽,小径竹摇,叶影婆娑,到了庭院,只见一树海棠如火如蝶,花落缤纷。
      “幻生,你来了。”
      白术懒散地靠在树干上,身边堆满酒坛,他醉眼迷离地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勾。
      我将灯笼挂在树上,坐在他身边,捡起散落的酒坛,拍开封泥,径自饮了起来。
      他道:“我在此地喝了十几日酒,竟是越喝越清醒。”
      我道:“我陪你喝了十几日酒,却是越喝越迷糊。”
      他摇了摇头,满眼哀伤。
      我道:“莫用这般生无可恋的表情来对着老夫!老夫心中也伤得很!”言罢,又喝了一大口酒,长叹一声。
      自从黑月之地回来后,我又对明露表白了数次,他继续拒绝了我数次,如今我又数次来此地借酒消愁。
      而白术,一直在借酒消愁。
      他冷笑一声:“我却是羡慕你,就算明露不喜欢你,可他就在你身边,看得见摸得着。”
      我道:“你不知老夫有多羡慕你,一厢情愿再深情也不过空梦一场,不若真真切切相爱一场。”
      他坐直身子,松垮衣裳下露出苍白的胸膛,他的面容依旧艳冶,却无比认真:“你比我幸运。”
      我又喝了口酒:“你他娘的比老夫幸运多了!”
      他越发凑近了我,细长的狐狸眼眯成一条妖冶的弧线,沉沉道:“你比我幸运。”
      可我也是发自内心地:“你才是幸运那个。”
      “你幸运!”他大声道。
      “你才幸运!”我大声吼。
      “你他娘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红了眼。
      “你他娘的至少曾经拥有过!”我红了脖子。
      然后他撸着袖子站了起来:“你再敢说一句!”
      我甩了酒坛子也撸起袖子:“说就说!你他娘的比老夫幸运!有个鬼疼你爱你愿意为你牺牲一切,老夫甚么都没有!”
      他晃了晃神,眼睛越发红了:“我宁愿他没有……”
      我道:“你放屁!”
      然后,我们俩在海棠树下打了起来,他打架水平依然不堪一击,却是愤怒得很,像一头狂怒的兔子,老夫偷偷放水好几回,他才终于揍到我一拳,他喘着粗重的气,直愣愣看着我。
      我问:“可解气了?”
      他摇了摇头,渐渐松开我:“你不知,幻生,你不会知道的……”
      我心道,老夫是不知,你倒是说啊!
      可他却摇着头,踉踉跄跄入了屋去。
      这一树海棠似永落不尽的雨,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我在树下继续喝酒,总是想起那一场墨色的雨墨色的花,空青的话语犹言在耳:“有违天命又如何?我只要他安好!”
      若明露也能这般为我,那该是多好的一场梦啊。
      我在那树下喝醉,醉到睡着,直到醒来,依然没有做一场那样的梦。
      我看向远方的佛塔,它已泛出蓝紫的光芒,伴着星辰明月,灯火万千,很是美丽。
      海棠花瓣纷纷而落,我提起树上的灯笼,走出了蓬莱鬼居,小径竹影摇曳,小桥流水,依然雅致而诗意嫣然,跟白术的品味极不相衬。
      从蓬莱鬼居到佛塔的路我已经很熟,这是我唯一认识的路。
      日子如流水,灯起灯落,花开花谢,很是平静。
      空青依旧没回来,小九自从离开后也不曾再见,白术日日借酒消愁,他的身体大好,容颜妖冶媚人,更是衣裳不整,细眼微眯,是勾人魂魄的妖媚,可我却看他如一幅画。
      是相知相爱不相守的离恨之画。
      是酒醉愁颜肠断处的愁怨之画。
      是美人落花魂欲散的相思之画。
      我常过去陪他,喝一坛酒,打一次架,看一个醉鬼渐渐变得清醒,直到他再也醉不了。
      我问他为何空青会变成那般模样,他从来不曾回答我。
      直到某日我们又打了一架,撞倒了书柜,书本纸笔满地都是,却有一幅卷轴慢慢滚落脚边,铺开满眼海棠艳粉,旧梦重温。
      那是我为他和空青作的画,茂密浓艳的海棠,傻气又可爱的空青抱着露露,无奈的白术追着他喂饭。
      这幅画我见过许多次,可从未如此次这般觉得孤寂。
      白术弯腰捡起那幅画,静静看着。
      “白术……”我捂着被他打青的眼眶,小心翼翼。
      他似没听到我的声音,只是沉静在画中,眉眼如墨,仿佛要从那画纸上看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继而他又在散乱的书籍中摸出一本画册,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画中人物是他和空青的脸孔,下方还有小字写了我看不懂的内容。
      我心中越发忐忑不安:“白术?”
      白术看向我,眼中的迷茫渐渐清醒,我正要松一口气,不料他却渐渐笑了起来。
      我问:“你怎么了?”
      他却只是笑,一手抓着春宫图一手抓着画卷,仰头大笑,声音悲怆。
      “白术?”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大笑道:“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有甚么用!”他蓦然看向我,目光如炬,如毒蛇,如利刃,直入我心中,“幻生,你画这些东西有甚么用!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你画的不过都是虚妄!”
      说着,狠狠将那画卷撕成碎片,甩手将春宫图扔进了火炉,哈哈大笑出门而去,我连忙追出去,问:“你去哪里?”
      他在海棠落花中回头看我,脸上是畅快的笑意,眼中是浓郁的悲伤,他道:“我想通了。”
      “想通了甚么?”
      “幻生,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活在画中,可现在,我要走出去。”
      我心中一颤,忙问:“如何出去?”
      “一直走,莫要回头。”
      他扭头,穿过纷扬落花,踏上竹林小径。
      我快步追上去:“白术,白术!”
      可他真的一直走一直走,再也不曾回过头,很快,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眼中,竹影婆娑里,夜风卷起飘落的海棠,轻轻一吹,漫天都是艳粉的花瓣,如同白术艳冶的面容,流动的眸光,就像我初次见他时的惊艳。
      我在满院辉煌灯火中站了许久,直到灯影阑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头落我满身,我始终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我再次提起挂在枝头的琉璃灯笼,踏过熟悉路径,往佛塔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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