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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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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苍白的脸上带着坏笑,眼中闪出几分神彩,声音却是虚弱的:“瞧你这怂样,定是又被那菩提鬼拒绝了。”
我胸中郁痛,垂头丧气地往他床边一坐:“他说他等一个人等了一千三百多年,却不是我。”
白术轻咳了两声,摇着头咬牙道:“我教你都是白教了,说了脸皮一定要厚,心要贱!他等之人未出现,你更应乘虚而入,将他拿下!”
我郁郁道:“你教的法子都用过了,他依然无动于衷,如何拿下?”
“强吻他。”
“吻了。”
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我,不确定道:“莫非他还打你了?”
我悲痛地沉默了。
“那就……强|暴他!”
我无望道:“你觉得这法子能成?”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的伤痕移到衣襟上的血迹,最终……伸手揽过我的头,摸了摸:“可怜的幻生,你想哭就哭罢,这可怜见的。”
我鼻子一酸,真想抱着这狐狸精大哭一场,忽觉脊背一阵发寒,眼角已瞥见空青凌厉的眼神。
“白……白术啊!只有你才是真心待老夫的呜呜呜!”
“我心好痛好痛的!”
于是我不仅抱着白术大哭特哭,还试图擦他一身鼻涕眼泪,忽觉后颈一紧,已被空青拖了开去,他看我的眼神似要将我生吃了般,冷冷道:“我不准你碰他。”
我心中一窒,这语气与神情,竟与明露几分相像,越发心中悲痛难忍,任由他抓着,好似一块破布般,泪眼惺忪地望着白术。
白术虚弱道:“阿青,无妨的,你让他哭罢,他哭得越伤心,我看得越发高兴。”
什么!这死狐狸精!
我立马收住了眼泪,愤愤瞪着他,他对我眨了眨眼,苍白削瘦的面容绽开淡淡笑意,依然艳冶而明媚,只是再无半点生气。
我忽然意识到,就算他是鬼,生命也会有终结的时刻,那就是魂飞魄散。
我擦了擦眼泪,担忧道:“你究竟是怎么了,竟会病成这般模样,可有找大夫来看看?”
白术慢慢转开了目光,他望向空青,眼中情义深浓,好似盛开最繁华璀璨的海棠侬丽。
白术并没有说话。
我心中一震,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梁,好似抓住了甚么,可那感觉又如此飘渺,转瞬即逝。
空青握住白术的手,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道:“鬼域里唯一的大夫,从不替鬼看病。”
我道:“为何?大夫不就是替人看病的么?”
“大夫替人看病,却不替鬼看病,因为鬼是死去的魂魄,六道轮回,听从天命,不能医治。”
我道:“岂有此理!老夫这就找那大夫去,捆也要将他捆来!”
“幻生,你去哪里?”白术唤道,随即又虚弱地咳了起来。
我回头道:“我去绑架大夫!”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蓬莱鬼居,我捂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痛苦到快要窒息。
只要空青和白术处在一起,便连空气都是缠绵暧昧的,我血淋淋的心再经不起这般痛苦的折磨,需要找个大夫撒撒气。
寻常时刻,那银棍似乎总在我眼前晃悠,待我真要找他时,却是走了好几条街巷都寻不到那抹银光。
寻常时刻,一有任何事,只要一炷香时间便能传遍整个鬼域,如今我见鬼就问有无见过牙皂,消息却似乎无半点扩散的迹象。
一个时辰后,那根银棍才慢悠悠的出现在灯火阑珊处,一串瑰丽灯光遮他半面容颜,眼中挂着笑意,手持银棍,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他道:“听说你爱上小生了。”
我轻道:“呸,哪个鬼造的谣?”
“否则你怎会这般殷切地找小生?”
我道:“找你来救命的,你且跟老夫来,只要你救活了他,多少诊金都随你要。”
他转着手里的银棍,漫不经心道:“小生知你不缺银两,我也不要你的银两,你给小生画十幅画像如何?”
“行,十幅就十幅!”老夫的画像价值千金,他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每一幅画像必须得绝世倾城。”
我抬起眼角瞧了瞧他那张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容,心里道了一声不要脸:“行,没问题。”
“如此说定了,劳烦你带个路。”
我带牙皂到了蓬莱鬼居,院子里的海棠花依然落得疯狂,好似要耗尽生命地燃烧一般,清风吹来,卷起满地落花,迷了眼,铺满天。
“这海棠树……”牙皂抬眼看去,语调中带着惊讶。
我心中一颤,声音都带出了几分沙哑:“海棠树……怎么了?”
他看了看我,目光落在“蓬莱鬼居”四个仙骨凌然的大字上,神情很是悲戚,继而转身便走。
我连忙拉住他:“死鬼,你做甚么?”
他微微转身,望着漫天漫地的落花,淡淡道:“你拉小生来又是做甚么?”
我道:“都说了是来救命的!价钱都谈好了,你敢跑,老夫捆也将你捆来!”言罢,拖着他便往里面去,迎面碰上正在扫地的小九,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专心扫地。
我觉得他越发地诡异了,却无暇多想,牙皂被我拖到了白术的房间。
空青竟然在抚琴。
他的琴音很弱,只有仔细倾听,才能觉出那如蚕丝般的琴音带出的空灵之感,好似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牙皂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打量屋中摆设,神情有几分萧索,他望向抚琴的空青,空青却并不看他,好似这突然进屋的一人一鬼于他而言都是虚无,他只看着他的琴,但我知他眼中只有白术。
白术看见牙皂,倒有几分惊讶,神情却无比坦荡。
“白公子,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牙皂走近他床边,声音极为平静。
白术道:“是啊,很荒唐,不是么?”
牙皂叹道:“确实很荒唐。”
“你算得都对,只是我做了三百多年鬼,却从未如现在这般开心过。”
“命数其实都很荒唐,却也有他的道理,我不能为你做甚么。”他说完,转身便走。
我听不懂他们的哑谜,却连忙拦住牙皂:“死鬼!他都病成这般模样了,你忍心不救他?”
牙皂道:“幻生,我是个兽医,如何救他?”
“……”我僵了一僵,兽医?兽医!老夫为何脑袋一热叫了个兽医来?
牙皂饶路而去。
“等等!”我又叫住他:“谁说兽医就不能治他,他是个狐狸精,也就是只狐狸,狐狸就是畜生,你赶紧给这畜生瞧病,你要的画像老夫给你加到十五幅!”
牙皂倒也是一愣,随后叹道:“可他是鬼。”
“是鬼又如何?畜生鬼就不能瞧病么?”
“鬼本无形,归于尘土,替鬼看病有违天道,这病,小生实在是瞧不了。”
“有违天道又如何?逆天改命,天若不服,由我来对付!你必须医好他!”空青忽然站了起来,双目锐利若刀,直直盯着牙皂。
那一刻,我竟觉他身形凛然若剑,又似一洞漆黑无比的深渊,森冷而能吞并万物。
屋外忽然一声惊雷响彻天际,狂风倒灌入屋中,卷来落花无数,胭脂色的海棠,循着风,竟环绕在他身侧旋转不休,很快变成了乌黑的色泽。
屋外有沙沙之声逐渐变大,带着湿润的气泽,我望了一眼窗外,花树婆娑,风卷乌云,似一片万鬼狂啸的天地。
下雨了,这是我来鬼域后见到的第一场雨,是墨黑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