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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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光阴，菩提新火，千年如一日。
这里的明月永远皎洁圆润，花开不灭，卜影罗在佛塔前的地上浅浅流连，那海棠花瓣如何也落不完，佛塔的灯换了又换，光阴流年，竟真真似一个时间的假象。
我开始了我漫长而甜蜜的“追鬼计划”。
一天一封情诗自是不可少，它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明露的书案，床头，灯笼纸，佛经甚至衣服内衬里，我要让他生活的每个细节里都隐藏着我对他的浓浓爱意。
看完情诗，明露对我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皆为虚幻，幻生，你苦苦求那虚幻是为何用？”
我道：“我名为幻生，自是为追求虚幻而生，追寻爱欲欢喜是我的本能。”
他愣了一愣，道：“你本不叫幻生，这鬼域一切皆为虚幻，唯独你是实实在在的，何苦来哉？”
我道：“我既来了此处，钟情于你，是虚是幻有何重要，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哪怕只是黄粱一梦也心甘情愿，此生无悔。”
他沉默片刻，叹道：“我说不过你，却也不会成全你。”
“你在怕甚么？”
“我甚么也不怕，就怕找不到真实的自我。”
“你现在不就是真实的自我么？”
他微微苦笑，侧脸过去看着堆砌满墙的佛经，不再言语。
那时，我苦苦思索他此话，依然不明白其中真意，很久之后，当我明白过来时，这鬼域的繁华灯火于我而言已如地狱火海，而明露，确实不是真实的明露。
他如晨曦之露，不可拥有。
可那时，我倾注了满腔热情，每日变着花样来追求他的真心，我竟不知我能如此地喜欢着一个人，喜欢到心都在发痛，好似已经喜欢了很久很久，不知几生几世。
我让小鬼们送来各色鲜花放在佛塔前，明露看都不看一眼。
我花重金找来鬼域的各种珍奇玩物，明露不但不识货，竟然用来垫了桌子腿！
我学白术开始穿起各色精致昂贵的衣裳，将自己一张妖脸打扮得越发妖里妖气，他初见之时还有惊艳，再而衰，三而竭。继而就算我嘴角的微笑如何邪魅、狂狷、温柔、宠溺，看他的眼神如何霸道、深情、哀怨、楚楚可怜，他给我的都是一张无辜又温柔的冷漠脸。
何为无辜又温柔的冷漠脸？
就是以无辜的眼神温柔的神情冷漠的内心呈现出的脸！
我将自己的血汗银子摆放成心形放在他房门口，每个银子上都写满了我浓浓的爱意，然后，银子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走了，他脸上却是一副甚么也没拿的模样。
我将各色美味的羊肉装作不经意地放在佛塔各个角落，但那些羊肉再没有被偷吃过，露露依然大着滚圆的肚子打不起精神，行动笨拙，饭量大减，最后竟开始吃不下东西，我忙着追求明露，待发现时，这肥兔子顶着一个滚圆的肚子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我又找到了与明露搭讪的机会，抱着露露找他：“这肥兔子是怎么了？”
明露倒也真是焦急，却被它的模样吓了一跳：“它的肚子何时变得如此之大？”
“……已经大了一个多月，你没发现？”
我道：“起先以为是它吃撑了，如今看来，莫非真如白术所说怀孕了？”
明露的双目微微睁大，惊道：“你……你对它做了甚么？”
我心中一愣，好笑又好气道：“明露，你看清楚了，这是一只兔子，我能对它做甚么？”
“可你整日画那些春宫图，我怕你……”
我连忙打住他话头：“我的处男之身只会为你留着，呆子，莫要多想了。”
明露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道：“那……莫非露露是要生产了？”
我明显感觉怀里奄奄一息的露露猛地颤了一下，朝我露出渴望的神情，我感受到了它的召唤，连忙道：“这鬼域里可有兽医？稳婆也行，必须得马上给露露接生！”
明露想了想：“你跟我来！”
我怀里的露露又激动地颤了一下，对我软软地“咩”了一声，我连忙安慰：“莫怕，很快你儿子就要出生了！”
它总算安静地缩在了我怀里，眼睛却翻着一个大大的白眼，这可怜的假兔子……
我跟着明露总算见到了鬼域唯一的兽医，竟是……银棍，哦不，是拿着银棍的牙皂，此时他正摸着一个女鬼的手给人家算命，我顾不得其它，边跑边高声叫道：“银棍！快点给我家露露接生！”
牙皂慢悠悠地抬起头看我：“你在叫谁？”
“叫你啊！牙皂，我家露露快生了，你快看看它！”
牙皂拍了拍那女鬼的手，柔声细语道：“姑娘切记小生之话，喜有高枝凤凰飞，悲有……”
我砸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到他手里。
牙皂看都不看一眼露露：“你那犰狳是公的，你是拿它来逗小生么？”
“公的也会怀孕啊，你看它这模样，分明就是要生了！”言毕，露露很是痛苦地叫了两声。
“你看它叫得如此痛苦，定是生不出来，你快帮帮它！”
牙皂拿他的银棍戳了戳露露的肚子，不急不缓道：“肚子这般大，分明是吃撑了，谁告诉你公的也会怀孕？是白术么？”
我猛地抬头：“你如何知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牙皂高深一笑。
“那也不可能是吃撑了，露露都好几日不曾吃饭了。”
“他那是撑得吃不下了，唔，这肚子真圆，又圆又软，摸起来真舒服。”他那淫手伸向露露的大肚皮，这揉揉那摸摸，弄得露露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连忙将露露抱开：“人家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放过我这假兔子？”
牙皂道：“它这样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月了。”
“在此之前吃过些甚么？”
我想了想：“好像是徐老头送来的烟熏羊肉，明露，你说是不是？”
明露摇头：“我不知。”
这偷吃了还装无辜的小模样真讨喜，我默默想到。
一根银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连忙回神，看见牙皂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醒醒醒醒，先别含情脉脉了，看得小生眼都快瞎了，把你这犰狳给小生。”
我清了清喉咙，将犰狳送到牙皂手里。
牙皂在露露的大肚皮上摸摸又柔柔，忽然使劲一按，露露大“咩”了一声，从鸟嘴里吐出一只还能认出模样的烟熏羊腿。
我惊道：“这羊腿……”
接着牙皂又是一按，露露又吐出一只羊腿来。
我更加惊道：“这小东西肚子这般小，怎能装下两只羊腿？”
牙皂道：“只要它想吃，再装一只都行，只不过这烟熏的东西难以消食，它又囫囵吞了下去，所以才会撑成这般模样。你是怎么当的主人，犰狳是最好养的畜生，竟都快被你养死了。”
我略微惭愧道：“是我的错……不对呀，一只羊腿明明是留给明露的，为何也在露露的肚子里？”
明露正色而无辜道：“我说了，我从不进食。”
我看了眼要死不活的露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回去的路上，我对明露道：“我以为是你偷吃的羊肉，原来全进了这死兔子肚里，明露，以后我再不会用羊肉来骚扰你了。”
明露道：“你其它那些乱七八糟的把戏也都收回去罢。”
我心中一喜：“莫非你答应我了？”
明露提着灯笼走在我身旁，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有些淡：“人鬼殊途，我们是不可能的。”
我道：“你若介意我是人，大不了我一死陪你做鬼好了。”
他愣了一愣，道：“别说傻话，再说了，男男断袖，我没有这癖好。”
我道：“你只要喜欢上我，就会有这癖好了。”
他忽然沉默下来，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了眼中光彩，却似一潭深水，终于荡起了涟漪，他的神情开始变化，他忽然抬头看我，衬着飘飞的卜影罗流光，那眼中的深情缱绻是我从未见过的缠绵。
我的心瞬间被那缱绻紧紧缠住，紧得整个胸膛都在发痛，整颗心剧烈地跳动，从那眼中，我看见了我想要的东西，我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明露道：“我心有所属，我等一个人，在鬼域等了一千三百多年。”
那声音渐渐在我耳边消散，我听见自己的心凉了下来，被紧紧缠绕的东西猛地一勒，碎成万千冰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