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29、第二十九回

　　我静静看那身影入了佛塔灯火处，烟花的绚烂熄灭，星河的璀璨远去，落花流萤，这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我慢慢坐下来，看着捂住心口的那只手，不知刚刚的疼痛从何而来，也不知它因何而去，却总觉心中空空落落，仿佛忘记了极为重要之事。
　　沿着小路往外走，两边菩提树上点缀着星火灯笼，每一盏灯笼旁都是明露的画像，或坐或站，或温柔或娴静，淡如轻柳的风骨，只适合用水墨晕染，每一幅画都是我倾心所作，如他在我心中。
　　夜风一来，那些画卷纷纷飘扬，有一幅正要被吹走，我连忙抓住，却见画中之人正怀抱露露，一手拈花，唇角含笑，这婆娑世界，一花一树一粒尘沙，都在那温柔眉眼之间。
　　“明露。”
　　我一时看得痴了，忍不住伸手抚摸画中鬼的脸，这熟悉的轮廓，日思夜想的面容，我却只有在画中隔着一纸触摸。
　　“啧啧，好一个痴情种，看得老子牙都酸了。”
　　一听这声音，我才惊觉自己竟用双唇贴着画中明露。
　　回头一瞧，白术这骚狐狸精对我挑了挑眉，抛出一个媚眼，我忍不住老脸一红，如此羞耻之事竟被他给撞见了。
　　可又一想这不要脸的狐狸精在我面前丢的脸还少么？老夫也没必要羞耻。
　　他又啧啧几声道：“难搞，难搞，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般难搞的菩提鬼。”
　　白术摇着扇子在树下一脸惋惜，他穿一身艳紫色长裳，墨色封腰，勾出盈盈细腰，身姿柔韧修长，脸色要比前些日子好上太多，媚眼生波衬着红唇勾人，那一树海棠也极是衬他，烛火之下，宛若绝世狐狸精。
　　这狐狸精病好了，又开始出来祸害老夫！
　　我闲闲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让小九送来的甚么破计划，都是些歪门邪术，人家明露都不买账！”
　　白术猛地一收扇子，夸张道：“我这计划可谓完美无缺，换做是鬼域任何其它鬼被你这张脸一表白，此时你那春宫图早已派上用场，可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硬骨头，哼哼，有骨气，老子欣赏他！”
　　我道：“我家明露自然与外面的妖艳贱鬼不同，你不是号称情场高手么，如今还有甚么招式可帮老夫将他拿下？”
　　他摇着扇子，做出沉思状，尖尖下巴对着明月清辉，勾勒出极为好看的线条，这面容，始终过于妖冶了，在这般昏昏光线中，落樱如梦，总有些不真实的虚幻之感。
　　“这菩提鬼么，确实与外面的妖艳贱鬼不同些，让我好好想想。”
　　我问：“菩提鬼究竟是甚么意思？”
　　他奇道：“你竟不知？”
　　我道：“我为何要知道，还有这菩提塔前的对联又是何意思？”
　　“对联？哪有对联？”
　　我心中猛然一颤，忽想起初来鬼域时，明露震惊于我能见到那对联，如此看来，其它鬼确实是见不到的。
　　我连忙改口：“你且说那菩提鬼究竟是何意。”
　　白术道：“我虽来了鬼域三百多年，却不知此方世界自何时起便存在，一些老鬼已困在此处上千年，据他们所说，明露不是外界来的鬼，而是这红尘鬼域中，自生于菩提塔中的鬼，他不靠滴漏便可知时间，胸中藏有万卷佛经，日日接引菩提塔中的灯火，抄写佛经，供奉塔中佛祖。所以他与我们不同，我们身上发出的是鬼气，而他身上染的是佛意，他虽对外自称菩提鬼，却无人知他究竟是鬼是佛。”
　　“是鬼是佛？”我重复这几个字，心中好似抓住了甚么，可那感觉太过虚无，很快便散去。
　　“是呀，那佛塔，普通鬼是无法靠近的，只有他以此为居所，身染佛意，却以鬼自称，难道不觉得奇怪？”
　　我心中的震撼还未下去，却脱口道：“胡说，我初来鬼域时你家小九还有许多小鬼都入佛塔送了拜帖，莫非它们都不是普通鬼？”
　　“那些都是小鬼，身上鬼气本来就弱，再带个压制鬼气的玉佩，忍一忍还是能在里面待上片刻，像我与阿青这种身份高贵的鬼是受不住里面的佛意。”他说着，又抬了抬尖细的下巴，摇着扇子，无比高贵妖艳的模样。
　　我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
　　明月清辉，海棠落花，我看了一圈菩提树上挂满的画像，涌出一股若悲若怜之感。
　　“我总感觉我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他，否则怎会如此心悦于他。”
　　白术给了我一个妖艳的白眼。
　　他道：“我初见阿青时也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是冥冥之中早有缘分，你这菩提鬼虽然难搞，但以老子一双饱经风月之眼看去，你与他的缘分定是不浅，终会有开花结果之日。”
　　我道：“狐狸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你告诉我两个男人如何开花结果？”
　　“你们不是有露露么？”
　　“……说的也是。”
　　“呀，几日不见，露露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是去哪偷了只野兔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浅浅流光的卜影罗上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正蹒跚地朝我滚来，与我的目光一对视，他便连滚都懒得滚了，直接一屁股躺在花丛里，朝我伸出两只毛毛的爪子撒娇。
　　“……”
　　这胖兔子懒得实在可以。
　　我走过去将它抱起来，感觉它又沉了些许。
　　白术难得有兴趣摸了摸它的肚子，这蠢东西立刻摊开四爪露出毛茸茸圆滚滚的肚子任由这狐狸精非礼，还露出一脸享受的模样。
　　白术摸够了，懒洋洋道：“你儿子怀孕多久了？”
　　我没好气道：“你儿子才怀孕了，露露只是吃多了，撑的。”
　　白术摇头：“瞧这身型体量，不像啊，说不准是它早有了身孕，来你这里安胎的，恭喜你啊幻生，喜当爷。”
　　我道：“露露是公的。”
　　白术一脸高深莫测：“公的又如何？在这鬼域里，甚么奇怪之事都会发生，更何况公兔子怀孕。且说城西原来有个男鬼，身若杨柳貌如花，后来与城东一个打铁的好上了，你猜如何？哼哼，如今他们都生了四个小鬼，其中有三个就在我的蓬莱鬼居里读书。”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我抱着一颗饱受震惊的老心，看向露露的眼神渐渐变得很是不一样，这肥兔子突然一颤，顶着个大肚子从我怀里跳下去，笨拙地滚了几滚，躲到了一块大石后面，露出一条细细的蛇尾在瑟瑟发抖。
　　我捏了捏白术的胳膊，微笑而温柔道：“你还未告诉我如何得到明露的鬼心，否则，老夫告诉空青你会怀孕的事实哟。”
　　白术摇着扇子的手忽然一顿，与我四目相对，不由自主的，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震得那树上的海棠花瓣纷纷而落，胭脂如雨，翩跹若蝶，如他灿烂笑颜，媚眼生花。

作者有话说

　　所以……接下来你们觉得剧情会如何发展？嘿嘿嘿~~~【我邪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