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18、第十八回

　　从蓬莱鬼居回来后，我向明露揭露了白术那狐狸精坑蒙拐骗的种种恶行，以及他遇到空青就犯傻的傻劲，明露放下抄佛经的笔，微笑着听我说完。
　　他道：“他们俩的旧事全鬼域都知道了，却不知原来还有如此缘分，想必白术是早有情意在心中，你帮他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才会成就这段姻缘。”
　　我问：“他们两个都是男鬼，你不觉得奇怪？”
　　明露露出疑惑：“只要相爱，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他说得平淡无波，两眼却静静看着我，眸光温柔，如同拂面春风，细软秋雨。
　　我的心早已化作一波荡漾春水，鲜花怒放，望着那样一双眼，忍不住去握他的手：“明露，我……”
　　明露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手背与我的指尖擦了一下，他看着墙角的更漏，神色有些慌张：“时间到了，我去点灯。”
　　然后拿着琉璃灯盏，匆匆上了佛塔。
　　我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恍然大悟，这纯情的菩提鬼，竟然害羞成了这样！
　　露露依然在我怀里装死，但身体已经不再颤抖，我抱着它上了佛塔，二楼的灯已经完全换成蓝紫色，我掀开竹篮上的布，惊奇地发现里面的羊肉没少，而此时，装死的露露动了一动。
　　为了弥补它被老夫辣到崩溃的罪过，我撕了一块羊肉喂它，它懒洋洋地睁开一双漂亮的红眼，瞥了眼羊肉，又看了看我，再闻了闻羊肉，张开鸟嘴——打了个哈欠，扭着屁股爬到了我的蒲团上，将脑袋埋在两个爪子里，缩成了一团毛球，还将毛茸茸的屁股对着老夫，露出一条细小的蛇尾。
　　看来他不喜欢吃羊肉，由此判定，明露果然有偷吃东西的癖好！
　　我正准备上佛塔，忽然发现角落里整齐码放了一叠厚厚的本子，打开一看，全是请我上门画像的拜帖，有的一起封了几两碎银当定金。
　　我看了看泛着蓝光的灯盏，还有缩成一团的露露，又想了想高耸入云的佛塔，决定还是洗洗睡吧。
　　我又做了梦，梦里与我擦肩而过的和尚看着我满面胡须，他说话的声音清澈而圆润：“若要离开此处，只有等待天亮。”
　　然后天边霞光大涨，如烟花绽放，是烧红了整片天际的金光朝云，万物生辉。
　　我捂住双眼，忽然摸到光华的脸颊，猛地惊坐而起。
　　我的周围是淡蓝的灯火，一只小羊的头骨带着卜影罗花环，安静而乖巧，我的身边是蜷成一个毛团的露露，偌大佛塔，竟显得无比空旷。
　　自从戴了假胡须，我一旦摸到自己脸蛋光滑，便知自己在做梦，梦外的东西，永远带不进梦中，梦中之物也带不出梦外。
　　而此时此刻，我竟有些分不清梦里梦外。
　　我是真的在鬼域，遇到热情而有趣的鬼怪，还是这只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直到露露蹭着我的手背“咩”了一声，我才渐渐清醒，我是在菩提塔的塔内休息，稍后要去为萧府的小姐画一幅绝美画像。
　　我去集市买了许多材料，回来时明露已在书案前抄写佛经，我问他萧府如何走，他想了想，放下笔，出门为我领路。
　　那一路的卜影罗总有花瓣在脚边盘旋流连，泛出淡淡紫光，他提灯在前，我跟在后，看他步履优雅，身如修竹，阑珊夜火中，那身白衣格外的淡，淡如山水，如烟如雾，令我忘却了周遭一切繁华声嚣。
　　我道：“明露，你真好看。”
　　他不敢正视我的双眼，微微垂下双目，可那双眼里萦着的波光，复杂的愁绪，还有灯火万千，全都入了我眼中。
　　他微微笑道：“幻生，哪有好看之人这般夸比他难看之人？”
　　我摸了摸自己娘气的妖脸，如喝了一坛子春风佳酿似的，整个人熏熏然，第一次没有打露露那身皮毛的主意。
　　佳酿虽是假的，可也壮了老夫的胆儿，我伸手去握他的手，明露却错开一步往前走了。
　　那背影有些慌乱又有些害羞。
　　我想着他常年待在佛塔点灯抄经书，纯情得很，我虽表达得含蓄些，却也要让他渐渐适应，既然你有情我有意，也用不着急那一时的欢愉，他断然是与别人不同的。
　　我继续跟在他身后，一路灯影瞳瞳，是极为绚烂的花火，有流莺飞过肩头，清脆的啼鸣仿佛是唯一的声音，鸟语花香，春景如斯。
　　那萧府极为壮阔，处处恢宏大气，比白术那蓬莱鬼居有钱得多。
　　萧家小姐长相颇为清丽，仪态大方，我想起拜帖上清秀小字写的“绝美画像”，心中为这小姐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萧小姐爱品茗，请我喝了香气四溢的清茶，隔着香炉的袅袅烟丝，才端正坐在茶桌旁让我画像。
　　老夫画人像颇为写实，可她说了要“绝美画像”，我又不得不迎合，于是那画中人物，眉眼依旧是萧小姐的眉眼，只是精致了许多，伴着烟丝袅袅，茶具端正，衬点褐色，烟墨染开，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萧小姐将画像细细看了几回，满意道：“画师技艺精湛，妾身着实佩服。”
　　我不忘吹捧几句：“如萧小姐这般容貌，确实衬得起‘绝美画像’四字。”
　　她大方地笑了起来，又问：“画师在鬼域可有安身之地？”
　　我道：“目前暂居佛塔之内。”
　　“佛塔并非住人之处，画师若不嫌弃，可以搬来萧府安身，妾身定会……以礼相待。”
　　那四个字被她咬在唇中，轻轻吐出，竟是说不出的暧昧缠绵，老夫怎么说也曾风流过，如何不懂其中含义，却是装作不懂。
　　“多谢小姐好意，佛塔虽简陋，但在下喜欢清静，不便打扰小姐。”
　　萧小姐身旁的丫环解释道：“我家小姐对画师有意，愿与画师结为连理，画师可愿答应？”
　　“不答应。”
　　……老夫第一次遇到求欢求得如此露骨爽快的小姐，若是以前，定会求之不得，可放如今，拒绝得甚为爽快。
　　萧小姐道：“画师不必急着拒绝，不若坐下来喝杯茶水，再考虑考虑。”
　　我道：“多谢小姐美意，只是老夫还有其它事物，不便打扰小姐。”
　　萧小姐笑而不语，眼中一点深意令人捉摸不透。
　　我拱了拱手，收拾画具。
　　忽的一清润男音朗声道：“听闻娘子叫了菩提塔的画师来家中画像，为夫迫不及待地要来瞧上一瞧。”
　　我拿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回头一看，是个俊俏男子，手持一卷书册，笑意盈盈地走来。
　　“这位想必就是画师了。”
　　那男子与我行了一礼，便对着画像赞不绝口，当场作了几首小诗，恨不得能题在画像旁。
　　我郁闷想着这小姐早有夫婿，莫不是刚刚在与我玩笑？
　　我继续收拾画具，门口又有一人道：“娘子娘子，我找你许久……咦，这画像画得好生精致，将娘子的美貌与气度描绘得淋漓尽致！”
　　我回头去看，是个更为俊俏的公子，笑容爽朗，体态风流，看得老夫眼都直了。
　　我正疑惑着萧小姐怎会有两个夫婿时，屋中前前后后又来了三个男子，个个俊朗非凡，各有各的气度风华。
　　……这萧小姐，女中豪杰！
　　萧小姐被一众夫婿称赞了一番后，忽然对我正色道：“画师若愿意从了妾身，妾身愿遣散一众夫君，独宠你一人。”
　　我对着她的一众夫君吞了吞口水，猥琐笑道：“小姐不必如此，其实我更喜欢你这些夫君们。”
　　“画师若喜欢，妾身可以将他们留下来。”
　　萧小姐一众夫婿真诚而友好地看着我。
　　……
　　这萧小姐果真是非同寻常的女中豪杰，老夫断袖都没能将她吓跑！
　　于是我又道：“那个……老夫其实，对女人是不行的。”
　　萧小姐道：“对女人不行，说不定对女鬼就行了，画师何不试试？”
　　我……我水土都不服，就服了这萧小姐！
　　老夫咬了咬牙，抵死不从道：“不瞒小姐，前几日老夫在妖香阁，意迟备了绝佳春|药助兴，可老夫仍然不行，老夫是个天生的断袖，小姐绝美容颜，只怕是要辜负了。”言罢，对着她的夫婿们夸张地吞了一大口口水。
　　萧小姐笑意未减，大方道：“画师倾城容貌，真是可惜了。”
　　我急忙道：“此乃附赠给小姐的精品春|宫图，愿小姐能坐享齐人之福，阖家欢乐，美貌长存，告辞。”
　　我背着画具逃得飞快，出了萧府才觉脊背湿透一片，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哼，白术之话犹言在耳，若被女鬼吸了精气，老夫这条老命便呜呼哀哉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祝看文的小伙伴阖家欢乐，美貌长存……坐享齐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