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104、第一百零四回

　　万灯流离，光影错落。
　　都是繁华的欢声，似梦沉浮，花灯如树。
　　鬼域依旧，喧嚣的街市里，每个擦肩而过的鬼都提一盏灯笼，飘飘荡荡而过，像银河中的星子，不知流向何处。
　　“如此明亮，为何还要提灯？”鬼王晃了晃手里灯笼，怀里抱着露露，低声问道。
　　我道：“此乃鬼域的民风，提着灯笼，到哪里都是鬼火。”
　　他又问：“你要带本王去何处？”
　　“去见美人。”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停下不走了：“又是美人，难道本王不够美，你眼里还有其它美人？”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有了你，老夫眼中再无其它美人，只是带你去看看别人眼中的美人，了解民间的美人文化。”
　　他越发奇道：“甚么美人文化，这真是本王的鬼域？”
　　我点了点头：“你马上便会知道。”
　　他一脸懵懂地被我牵着走，好似一个被人贩子哄骗的小孩。我带他穿梭灯火最密集的未央街，看见火树银花，花灯漂浮在河流之中，浩瀚如星海；走过飘荡各种食物香气的百味街，吃了一份徐老头挂羊头卖狗肉的羊肉，徐老头问我身边这俊俏的公子乃何人也？我道此乃鬼王，他便笑了笑，不多不少收了我银子，待到时辰差不多了，我才抱着吃得圆滚滚的露露去到百鬼攒动之地。
　　鬼王也惊讶此地的骚乱，问我这是何所。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楼中可见美人身影，道：“此楼名为妖香阁，楼中有美人意迟，日日对窗垂泪。”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去，看了一会儿，又问：“好一个美人，为何日日垂泪？”
　　我道：“郎意迟迟不肯现，枉负妾身桃花面。她是个哭死鬼，生前乃花魁，与一书生私定终身，奈何书生赶考离去，她日日对窗垂泪，最后相思而亡。”
　　他又到：“可惜，可惜。”
　　我道：“她在鬼域五百余年，连一个与意中人再续前缘的机会也没有，如何不日日垂泪。”
　　他抬头望向楼中美人，红眸幽幽，深不见底。
　　忽然底下百鬼又开始推搡，露露嗷嗷大叫着连忙往我怀里钻，鬼王也是一脸纳闷：“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道：“美人垂泪，他们要去接住那滴眼泪。”
　　“为何？”他一脸怪异，像个初入人世的孩子般，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层出不穷。
　　“我也不知，你何不接一滴看看？”
　　他眼睛一亮，果然来了兴致，抬眼望向垂泪的美人。
　　“落泪了！落泪了！！”
　　“别推老子！这是老子的！”
　　“他娘的，哪个龟孙踩了老子！”
　　“身子！他大爷的，老子的身子去哪儿了！”
　　一时间，场面可谓混乱不堪，有的鬼被挤落了脑袋，有的直接被踩成了一张画皮，有的四肢五脏全都散落一地，吓得露露直接在我怀中翻了白眼装死。
　　我与鬼王早被挤到了外面，却见他微微一笑，在那百鬼伸手去抓之处，缓缓伸手一抓，露露也好奇地睁开一只眼，和我探头去看，但见他手心多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凝而不化，似冰非冰，似水非水。
　　“这就是意迟的眼泪……”我叹道。
　　他对着泪水琢磨了片刻，幽红眸子黯下几分，轻轻将之放入我手心。
　　我疑惑望向他，他道：“此乃相思之泪，由相思之鬼酿成，可补元气，无论是人是鬼，你且收好。”
　　我恍然大悟，又说不出的失落。
　　抬头再看阁楼上的意迟，她依然掩面垂泪，身姿单薄，楚楚惹人怜爱。
　　我牵着他的手转入妖香阁的正门，但见各种女子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不断，见了我们更是围了上来，手帕扇子一顿乱舞，吓得他连连后退。
　　我道：“别怕，媳妇儿，老爷带你来喝花酒。”
　　他显然不知此处乃何地，花酒是何酒，将信将疑道：“喝酒为何竟有这许多女鬼？”
　　我一副花场老手的模样，勾了勾他下巴，荡笑道：“跟老爷来，保准你逍遥快活！”
　　他便乖乖跟我进了门，老鸨朱砂扭着大屁股过来，见了我们，又看了看我们紧握的双手，随即了然，福了一福：“见过鬼王，见过鬼后，你们是来嫖意迟的？”其嗓门之大，吐字之清晰露骨，顿时然周围之鬼都望了过来。
　　我心下一惊，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子鬼王该吃醋了。
　　正要解释，不料鬼王微微一笑，道：“我们正有此意。”
　　朱砂挥着帕子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夸张：“哈哈哈，不愧是鬼王大人与鬼后大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玩得开啊哈哈哈！二位快些跟老身来！”
　　鬼王疑惑地看向我，我恨不得将整张老脸埋进露露的毛里，却还要厚着脸皮小声解释：“就是二男一女一起聊天喝茶，鬼域民风淳朴，他们觉得这样可能有些过分。”
　　他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原来如此，以后你不准与别的鬼单独在一起，必须二男一女。”
　　他的声音不小，前面的朱砂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笑容越发放荡不堪，我仿佛能从她脑中扒拉出数十张令人血脉贲张的春宫图！
　　楼梯拐角处挂的那幅画还在，黑与白的水墨中，浅绿裙裳的女子低头垂泪，柳眉蹙，眼波朦，佳人泪连痕。
　　他停步，看着画中美人，缓缓念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读罢，眼睛便紧紧勾着我不放。
　　我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热，催促快走。
　　他在我耳边道：“幻生，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咳咳……二位，意迟已恭候多时。”前面朱砂的声音拖得很长，慢悠悠传来。
　　我连忙拉着他快步走去。
　　朱砂将我们带入意迟的香闺，又扭着大屁股出去了，关门前很是意味深长地在我和鬼王之间流连了一会儿，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我忍不住老脸又是一红，有些后悔来了此地。
　　美人隔着纱帘，影影绰绰间，依然能见她身姿秀丽，如兰幽香，袅娜聘婷，声音婉转：“二位官人，想让意迟如何伺候？”
　　我正要开口，鬼王却先一步道：“老爷我是来喝花酒的，酒何在？”
　　纱帘慢慢推开，但见美人浅碧色裙裳，领口深沟，极是诱人，兰花指中恰捧着一只白瓷酒壶，她朝我们欠身一礼：“酒在奴家怀中，二位官人请入座。”
　　鬼王没动。
　　我看了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意迟雪白的深沟上，一动不动。
　　意迟并不躲闪，还很敬业地将胸脯挺了挺，清丽面容露出魅惑之笑。
　　我心中一愣，这鬼王……莫非动了色心？
　　我的脑海忽然浮现出了数百张令人血脉贲张的二男一女春宫图……
　　正在我浮想联翩时，鬼王动了。
　　他走到意迟身前，慢条斯理地脱了外衣。
　　我老脸一红，心跳加速，天啦天啦，莫非这二愣子鬼王真的开窍了，今晚真要二男一女？可老夫是个断袖啊，难道要让意迟看着我们的活春宫？不不不，这也不行，还是马上离开……不不不，也不行，否则很快全鬼域都知道我和鬼王在意迟房中一炷香都没待够，太丢脸了……
　　我内心天人交战，那边鬼王平静道：“姑娘，本王和幻生是断袖。”
　　我心道，鬼王你不会真要意迟看着我们的活春宫？
　　“请姑娘自重，好好穿衣，不准勾引我家幻生。”
　　然后，他将自己的外衣裹住了意迟呼之欲出的雪白深沟。
　　意迟：“……”
　　我：“……”

作者有话说

　　就问你们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