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一百零三回 ...
-
我又做梦了。
梦中有人叫我:“老爷,老爷,你要去往何处?”
我道:“老夫要去往丰都,那里有第一美人忘蝶,我要去为她画一幅传世画像。”
那声音道:“这里不就是丰都么?看看你眼前之人是谁?”
我定睛看去,入目是风华绝代的美丽容颜,她微笑着看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哀愁。
“忘蝶?”我望着美人,只觉她既熟悉又陌生,摇了摇头,“不对。”
“有何不对?”她问。
我道:“你不是我的第一美人,他才是。”
我取出一幅画卷,画只是水墨画,淡墨清岚里,烟柳如纱,烟柳下一男子素衣墨发,眉目清雅,如青竹含露,幽兰吐香,墨玉般的眸子淡淡望来,就好似望进了看画人的心里,带着点深情,附一抹销魂意。
我道:“这才是我的第一美人,忘蝶,你是何人?”
忘蝶眼中含泪,打开另一幅画:“那他呢?他又是何人?”
我看了一眼那画,仿佛晴天里雷鸣轰轰,都劈在了身上,心神具震。
但见那画中美人红衣披身,长发如墨,双眸似媚含忧,鼻如琼脂唇似花,当真是美极艳极媚极,夺尽了世间风采,只他一人。
奇怪,为何会有两幅美人图?
忘蝶看着我呆愣,又道:“哪个才是你真正的第一美人?”
我的目光在水墨美人与红衣美人间穿梭,震惊万分,究竟哪个才是我想要的美人?我明明想要的是水墨美人,可为何又对红衣美人更加痴狂?他们究竟是何人?美人何在?
忘蝶道:“你只能选一个美人,你要哪个?”
我犹疑不决,忽然心生大惑,猛地抬头,看见忘蝶在笑,眉眼弯弯,露出粉色的牙龈来,明明也是美人,却生出几分阴森可怖。
我猛地问道:“你为何会有此画?你究竟是何人?”
她道:“梦中之人,不问出处。幻生,美人何在,心之所在。”
我问道:“美人何在?美人何在?”
她笑而不语,变作一只蝴蝶翩然飞走。
我睁开眼,那画中红衣美人一脸忧色地看着我。
我问:“我怎么了?”
他道:“你生病了,让我好生担忧。”
我想了想,却想不起自己如何生的病,只感觉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有美人,美人何在?
后来,厚朴告诉我,那日我大吵大闹,砸了整个修罗殿,鬼王赶来后我要他杀了鬼刺,鬼王不应,我更是歇斯底里,说要离开鬼王宫,自己去杀鬼刺,更是对着鬼王拳打脚踢,最后喷出一口鲜血,便是一病不起。
我不曾记得自己做过如此疯狂之事,记忆只停留在修罗殿外明露惨白的身影,还有梦中忘蝶的脸。
渐渐地,那面容又变成了哀姬的美丽面容,她的目光依旧悲伤,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一举一动都令人心生怜惜,我之前从不曾觉得她与忘蝶如此相似,此刻却觉她就是忘蝶,初见时的心悸与熟悉不会有错。
哀姬捣药的手停下:“鬼后如此看着妾身,怕是鬼王要吃醋了。”
我道:“哀姬,你可曾入我梦?”
她哀婉的眼眸又沉了两分:“鬼后之梦,只有鬼后自己知。”
我越发肯定:“老夫记得你,老夫的确在梦中见过你,你就是我的梦中美人。”
哀姬抬头,欲言又止。
“除了本王,还有谁是你的梦中美人!”屏风后转出鬼王的艳丽身姿,他脸色有些不快,一屁股坐到我床边,“本王才走了一小会儿,你便开始勾引哀姬,莫非本王已经人老珠黄,被你厌弃?”
我抚摸他如凝脂白玉般的面容,轻声道:“是你听错了,老夫只是觉着哀姬与你有几分相似。”
他的面容微微一变,与哀姬对视一眼,又看着我,气鼓鼓道:“本王堂堂鬼王,英气十足,何曾与女子相似!”
哀姬福了一福,道:“妾身就不打扰鬼王与鬼后秀恩爱。”言罢,匆匆离去。
我正要感谢几句,鬼王却连我目送美人的视线都给挡住了,我想起身,身上却无半分力气,任由他将我揽入怀中,叹道:“幻生,你的病何时能好?”
我问他:“你何时原谅明露?”
他不做声。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许多遍,他也沉默了许多遍。
我翻了个身从他怀里出来,他又粘过来,靠着我的背:“幻生,我不许你想他。”
我道:“你将他留在鬼王宫,老夫就会一直想他,老夫的病一直好不了。”
他亲吻我的脖子,过了一会,忽然道:“若你病好,本王与你出宫如何?”
我道:“你让明露出宫,老夫愿永远陪你在这鬼王宫。”
他顿了顿,忽然叹道:“幻生,作为鬼域之主,我从未见过这鬼域真正的模样,江山千里,鬼民百万,这对我来说不过虚幻。你陪我去看看如何?或许我能理解他当年的背叛。”
我身体一动,猛地翻身看他:“你说的,可当真?”
他点头,红眸幽深处,藏着一点暗芒,是我看不懂的玄机。
当时无心深究,待到大彻大悟时才痛彻心扉,却不知是悔是恨。
只记得那时满身欢喜,任由他抱着亲吻,看着这张美艳绝伦无人可比的盛世美颜,心中爱意无尽,又是怜惜不已。这是我的美人,也是我的鬼王。
我的病很快有了起色,只是哀姬看我的眼神越发悲伤,但她心中有万千哀愁,从不言明。
鬼王时常被鬼珠逼迫要去处理公务,每当此时,他的神情比哀姬还哀伤,但鬼珠只要一提他欠下的债务,他便乖乖去了。
我问厚朴他究竟欠下多少赌债,厚朴神秘兮兮地道:“听说鬼王沉睡那五年的债务利滚利又翻了好几倍。”
我惊愕道:“老夫不是替他还了么?”
厚朴道:“那是明面上的债务,听说鬼王还欠下许多公务,公款,这些是需要他自己还的。”
我点头:“让他忙一些,挺好的。”
谁料不过几日,厚朴又道鬼王忽然废寝忘食了三个日夜,瞬间所有债务都还清了。
我再次见到他时,他神清气爽,一脸喜色地来到我身边,手里拎了个小包裹,兴冲冲道:“幻生,我们明日便出宫!”
我道:“可老夫的病还未痊愈。”
“无妨,让厚朴赶车,我们边养病边游玩!”
“可哀姬每日还要给老夫把脉。”
“无妨,让她跟着我们!”
“可我还受不得风寒。”
“无妨,本王会将你裹得严严实实!”
“……”
最后好说歹说,在厚朴,鬼珠,哀姬,乃至众多鬼臣们的劝说下,鬼王才终于答应等我的病大好之后才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