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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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害怕，交给我就好了。”哥哥从背后蹲下，右手轻覆在我的双眼上，不必去直视眼前事物，不必去谛听厌恶的声音，不必去说违心的话语。想要逃避什么的话，交给哥哥解决就好了。
幼时的我一直是用这样方法来躲避一切我所厌烦的事物，比如落在肩上的昆虫，找不到的蹴鞠，被毁坏的娃娃，声音尖细的家仆……甚至是偶尔生疏的母亲大人。
即使稍微再长大一点，我还是没有改掉凡事都依赖哥哥的习惯。在哥哥去往真央灵术学院的那天，母亲心情意外的好，甚至对我开玩笑，说是因为我太粘人，哥哥受不了才离开的。
我当然已经过了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孩年纪，我不仅知道哥哥不是因为我太依赖他，而且还相信着他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了有足够的能力带我逃离这个牢笼，才去真央灵术学院学习成为死神。
他的确回来了，但并不是作为死神回来的。
他没有穿上人敬畏的死霸装，开始如母亲大人那般，从此以后就成为了门外的一个模糊剪影，他的身上不再带有清新的松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生恶的脂粉味。我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他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带有粘腻的深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每向前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锁链声。
我的哥哥，他最终也会化身为带着致命毒液的蜘蛛吧。
为何要以那种方式回来呢？
为何却以这样的结局换取自由呢？
“早上好……哈哈”站在门外喜助的干笑声打断了短暂的回忆，他放下停在半空中的手，看着他的表情，应该是惊讶我的语气太过正常。
而我现在因为那句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问候陷入了两难。
让他进来？队舍还没有收拾好，除去放被褥的那个角落，根本没有可以让两个人促膝长谈的地方，而且也害怕一不小心被摇摇欲坠的行李堆砸到淹没。
不让他进来？我迟早要对昨晚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言语做出解释。
说到底，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我似乎还未有足够的勇气单独面对他。
当初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口中“强大助力”会是涅茧利这个危险级别的人物，以为会是那个叫阿近的瘦小少年。然而哪怕再认真地想一想，也只有涅茧利才是最适合作为这个科学狂人的助手。而我？装作无所谓的态度，到最后却又不可理喻地翻脸，像是个极度无礼的笨蛋。
自以为是，我产生了这样的自我厌恶感。
“我记得一直说想吃润林安那家的今川烧，于是今天买了带给你。”他将包裹递给过来，我好像曾经提起过，想着等任务结束就去买解馋，结果最后的任务时长九个月，到头来我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
接过包裹，今川烧甚至还是热的，虽然说今川烧只有热的好吃，凉了的话外面的脆皮不仅会变软，而且也不易嚼烂，里面的豆沙馅也会变成甜到腻人的程度，但是润林安在流魂街西区，十二番队属于尸魂界的东区，相隔甚远，而且那家店人气一直很旺，从早到晚都有长长的队伍排在店门口。
想到浦原喜助老老实实跟着队伍缓慢的移动，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用瞬步一路跑过来的样子，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但同时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下来。
今川烧最好配乌龙茶，不过我无法像这样享受人生。
浦原喜助看到了我身后乱七八糟的行李：“需要我帮忙吗？”
我扯下口罩，淡淡的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收拾完。”我自己都不相信今天可以把这些分好归类，既然好不容易能找到一能暂时回避喜助的借口，不好好利用就对不起衣柜里那一层层灰。
说罢，我转身将今川烧放在一旁，余光看到喜助还想说什么，如同逃难般地就飞速把门拉上。然而动作太大，身后的那堆行李轰然倒塌，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接一个地将我淹没，一个木制盒子的棱角擦过我的太阳穴，留下一串火辣辣的疼痛。
我听到纸门拉开的声音，之后盖在我脸上的那团衣物被提起放在一边，我看见弯下腰的喜助带着笑意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常年不受日照而显得白皙，但细看却有因为他沉迷的各种实验造成的大大小小斑点或者是深浅不一的划痕，右手腕部那一小块褐色的皮肤除外——当年他为了将我从火场救出，终还是因为烧伤留下了疤痕，幸运的是并没有什么大碍，而且以死神的自愈能力，最后连疤都消失，只有皮肤颜色稍微比周边深一点。
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借着力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真是狼狈。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把头巾和扎好不由地攒紧挂在脖子上的口罩，开口道：
“喜助，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件事……”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你为什么要道歉？”我抬头诧异地看向他，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昨晚是我失态——我不需要他的道歉，这只会增加我的愧疚和挫败感。
“昨天的事情……”在他开口之前，我继续说了下去“是我欠缺考虑，关于涅茧利的分析报告我之前也看过，将他带出蛆虫之巢并不是不可以，但喜助你的名字极可能会因此出现在中央四十六室重点关注的名单上。”
我的劝告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多余而且无关痛痒的废话。热爱铤而走险的冒险主义者浦原喜助绝对会知道他的行为有多危险，但他毕竟是十二番队队长技术开发局局长浦原喜助。
他依旧站在门外，下意识地抓了抓淡金色的短发，目光炯炯，“上野你愿意相信我吗。”
喜助的语气并没有斩钉截铁，而是平平淡淡的陈述，他太了解我了，知道如何用嘴简短锋利的话语击碎我躲避的盔甲。
这不公平，我应该如何回答，气氛似乎又回到昨天那个沉默的夜晚。
是否相信他不会玩火自焚，亦或是否相信他已经知道我所惧怕的究竟是何物。
“当然相信你，是我的担心多余了。”我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我的手心还记忆着方才他的温度，通过我的皮肤，血液，无孔不入地入侵我的大脑，让我无处可逃。
我当然相信浦原喜助，就如当年我相信他一定会将我从那场火灾中救出。
“话说上野你的行李意外的多啊，”他不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拾起刚才擦过我额角的那个盒子，银灰色的表面压制着奇怪的凹凸花纹，“比如这个。”
我一把夺回盒子“这个是现世一种叫做‘巧克力’的食物的……包装。”上下翻看了一下盒子确认没什么破损才安心放在旁边，当初好奇心驱使我买了下来，求生欲让我将那个苦涩的褐色食物列入食物黑名单。
不仅苦，而且会把牙齿也弄成褐色，融化在唇齿间又是一股涩，虽然食物本身散发着一阵莫名的香气，但是这次的味觉体验让我怀疑这种名为巧克力的东西真的是用来吃的吗？
“哈？是因为盒子好看才留下来的吗？上野你居然是喜欢华丽包装的人。”浦原喜助应该也发现了，我的行李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种包装鲜艳绚丽的盒子或者方巾。
“是一种记忆的证明，存在的证明。以死神的寿命，百年只不过是白驹过隙，记忆被不断遗忘的同时又再被不断地重复，在到走到生命的终点之前都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如果没有物品来帮助证明存在过的记忆……”
那一定会孤独到死去吧。
似乎是找到了从昨晚就一直压抑情绪的突破口，我喋喋不休地试图解释每个物品所保留的记忆。
“噗哈哈哈哈哈哈”再我跪坐在小几前准备向他展示那根被蹂.躏得不成型的逗猫棒的时间，随意地站在门旁的浦原喜助捂住肚子疯狂的笑了起来。
我既一头雾水又感觉微微气愤——作为被猫抛弃的主人，这段记忆带给人的情绪都不应该是喜悦。
浦原喜助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还是笑着说了出来“上野你还真的是喜欢生活在过去啊。”
“我并没有活在过去，只是……”“只是惧怕的是未来。”
他打断了我的话，再次向我伸出他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将带起身。
我的腿现在酸麻无力，只好踉踉跄跄跟随他的步伐来到了走廊，在我那个昏暗的队舍带久了，一瞬间的强光让我不适地眯起眼。
“你要是惧怕未来，将手交给我就好了。”他转身替我遮住了大半的光芒，斩铁截钉地说“所以，上野萤请你相信我。”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强光的作用，出乎意外的，我的眼睛竟然有丝丝酸涩。
我回头看了看我那间队舍，那只破了网的蜘蛛已经淹死在水桶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