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景》邶朵

6、六、 丁妮将木板

　　丁妮将木板窗合上又将纸窗闭好。江洁瑗以开了妆匣，散了青丝，对了铜镜用一把雕饰了菊花纹样的玳瑁梳栉一上一下的通头。
　　丁妮转过身来呆呆的看了半刻才道：“姐姐，我怕！”
　　江洁瑗放下梳栉从匣子里拿了一面双鱼纹的把镜，姗姗移步：“傻妹妹，你怕什么？都快入京了。你看看你可还是旧日里的模样儿？至你我被选上秀女就与从前不同了啊！就算如今你落了选，拿了二两银子回乡，也与从前不一样了。你是被宫里选过的，回去了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有的是好人家呢。定了好亲事在不用三更睡下鸡鸣起，有奴有婢的侍伺着。进了京城若没被选入宫中，嫁的是有爵位的近枝宗室，当的是穿红戴冠捧着礼法的正夫人。”
　　“若是留在了宫里，你就是有品级有俸禄娘娘了。就是末等的采女也比你们家乡的里长官大，要是你得了高位，连你的父母也会被封赠成为有品级的官宦。你，你有什么可怕的呢？无论如何你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丁妮接过了铜镜，镜中虽还是她往日的浓眉大眼，但终是不同了。“姐姐……多谢姐姐，姐姐对我真好。”
　　江洁瑗弱弱的笑了：“谢什么呢？你不是唤我姐姐吗？你也坐下通通头吧！多通头，头发好。”
　　“嗯！”丁妮点头取了一把泛着光的半边缺齿桃木梳来也解了头发对着镜儿通头。
　　* * *
　　“噗通！”
　　“救命！救……啊……人……”
　　“……人……”

　　夜半这落水与求救声响极了，江洁瑗玉臂一撑，立时坐起身来，抓过枕边的玳瑁梳，一把反绾了青丝用梳栉插住，又匆匆批衣衫。“丁妹妹，快起来！”
　　黑灯瞎火里丁妮胡乱的抓了衣服。“姐姐，听声音像是有人落水了。”
　　江洁瑗点燃了火烛。“是啊！不过咱们不要慌。这是官船，不会有事的。”

　　“快啊！”
　　“快！快将人捞起来！”
　　“噗通！” “噗通！”
　　“抓啊！”

　　江洁瑗竖起玉指掩了绯唇，轻声道：“听。”

　　“笃笃，笃笃。” “姐姐开门，快开门啊！”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进来，这么晚了。”

　　“快捞上来。”
　　“捞上来了，让，让一让。”
　　包公公立在灯火通明的船尾看着那个捞上来昏过去了的女子，朱红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玲珑浮凸，发丝散乱盖住了脸颊被船家拉住手脚摆在甲板上，包公公板了脸一双眼左右扫了扫，道：“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怎么出了这样的纰漏。！”
　　被包公公目光扫过的人都垂首不语，李嬷嬷咳了一声道：“包公公，先别说这些了，还是让人先看看这位秀女吧！若是有什么事，咱们这些办差事的都不好说啊！”
　　包公公将左手持着的拂尘一甩用右手拿了，“嗯。”
　　李嬷嬷顺手指了一个嬷嬷，嬷嬷又指了两个小内侍抬了那女子走。
　　“包公公，这夜里风大，大家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事儿啊！”
　　“李嬷嬷说的是啊！咱家请嬷嬷吃茶，还望嬷嬷赏个脸面。”
　　李嬷嬷笑了，“包公公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请。”
　　包公公旋身侧臂，“请。”

　　嬷嬷让人将两张桌子一并，小内侍将那女子放下就被赶了出去。又让自己的小宫女取了身宫人的衣衫来。嬷嬷动手帮着她换衣裳。但也不光是换衣裳，先解了裙子来看了，才上上下下的擦了看了将衣裳换上，把毛巾给了小宫女让小宫女擦头发。嬷嬷出来被人告知了地方就寻去了。
　　包公公的屋子不小，更秀女住的鸟笼子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现下这屋子里只有包公公与李嬷嬷。连往日里睡在脚塌上小太监都在门外站着，包公公满上两杯热茶。二人都是不语。一位嬷嬷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遮口在李嬷嬷耳傍道：“尚是完壁。”
　　李嬷嬷笑着摆手：“知道了。”捧起热茶。“包公公。”
　　“李嬷嬷。”包公公也捧了茶。
　　“说起来都是我们奴婢的错啊！”
　　“是啊！咱们没侍候好啊！”
　　“这船小，屋窄，没地儿玩乐。”
　　“月明星稀实是美呀！”
　　“月美，人也美，奈何没看着路……”
　　“一脚踏空了……”
　　“呵呵呵呵。”二人同时笑了。全不看今夜的明月缺了半块儿。
　　包公公又问道：“要是还有人陪着赏月呢？”
　　“那样乱跑没规矩的，怎么能选进去给娘娘陛下添乱呢！”
　　包公公与李嬷嬷二人如敬酒般抬了抬茶杯，饮下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