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景》邶朵

5、五、 宋静芳看着

　　宋静芳看着白佩芬将寸寸青丝分作缕用丝带系盘着百花分肖髻，心赞她手巧。不像她自己个儿，平日里看丫头拿着她头发几旋几转在加根簪钗就定住了。她比着丫头的手法拧了，发髻的样子还差不离但一根簪子死活定不住，用上三、五根才能定的牢牢的，可如她这样的年岁头上左右两个髻子，那能插上九、十根簪钗子，就是在没见识也不能将自己的脑袋当成花瓶插。好在宋静芳也是想出了法子的，她先将头发一左一右在头顶上编作两个发辫，在用辫子拧发髻，然后用一根簪子就定的住了，只是废事了些。但好在自己将头梳成了。
　　白佩芬突然蹙了眉头，捂了唇快步跑到屏风后面去了。宋静芳连忙将自己凉着还没有喝的茶递给了过去给她漱口。半刻后白佩芬一手持了空杯，一手笼了丝绢儿拭口。
　　宋静芳见她的脸蛋儿越发的苍白，拿过空杯将原是为她凉着茶递了去。担忧道：“姐姐可好些了？”
　　“好多了，现在精神多了。想是在过两日就能如你一般不晕船了。”白佩芬饮了茶又捡了一只梅子含着，将从江洁瑗那里借来的胭脂薄薄的往脸上擦一擦，就是一位面如桃花目代春水的美人儿了。
　　“这就好。”
　　白佩芬舌头轻翻，将梅子压在舌下道：“清潆城里选出的秀女只有七人了。”
　　宋静芳扶着她的肩垂眉：“但好在咱们与江姐姐、丁姐姐还在一块儿。”
　　白佩芬玉指覆上宋静芳的手背：“对，好歹咱们还在一处。”
　　* * *
　　“笃笃，笃笃。”
　　“刘姐姐在吗？”
　　“在，请进吧！”
　　赵红豆闻声压了压头上的绢花，推开了木门进去，张口就唤：“刘姐姐……”狭小的舱房里，一位穿着湘水碧的广袖青竹纹上衣月白色裙儿，头上松松的圆髻戴了个光闪闪的同心银方胜。腕上盘着一串包浆的佛珠。手上数缕正红的丝涤坐在挂起帐子的床上对着小桌正打着络子的女子侧过身来对赵红豆笑。可这女子不是她认得的刘姐姐。
　　那女子立起来笑：“姑娘是来找娆娘的吧！我是娆娘的堂姐妁娘。娆娘出去了，姑娘若有事寻她，就坐下等一会子吧！”
　　“妁娘姐姐安，我姓赵名红豆，正是来找娆娘姐姐。”赵红豆福了一礼道。
　　刘妁娘放下手中没打完的金刚结，回了个平礼：“‘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赵姑娘的名儿真是好。快坐下吧！娆娘爱玩，不知去那里玩了。”
　　赵红豆坐下笑道：“娆娘姐姐能与妁娘姐姐亲亲的姊妹住一屋里，真好。”
　　\"是啊！血脉相连，从小就相识……要是妧娘也在就好了。妧娘本也是选上了的……\"
　　赵红豆见刘妁娘收了笑颜绽愁容，又初听得妧娘名字知是刘氏姐妹立时道：“妧娘？妧娘姐姐选上了难不成又被选退了，宫里有刘贵妃娘娘在，就算是妧娘姐姐少了一丝半点的。中官与嬷嬷应是不会不给娘娘面子才是啊。”
　　“妧娘温柔孝悌、和煦知礼又怎么会被选退。这样的性子，本就是姨母喜欢的。何况妧娘的相貌与姨母有几分相似呢。可怜她刚刚被选上，就一脚踩空了，伤了头脸，满面血流，那里能来。现下也不知如何了。”
　　赵红豆听了也替妧娘可惜，但她更注意的是‘姨母’二字。“妧娘姐姐定是无事的。妧娘姐姐在家中，家里人会照顾好妧娘姐姐的。妁娘姐姐不必担忧，也许是妧娘姐姐的缘分不在宫里吧。”
　　刘妁娘提壶倒茶：“但愿如此。咍！妧娘要是能去陪着姨母该多好，姨母定会喜欢妧娘的。”
　　赵红豆又劝慰了几句才问道：“说起来妁娘姐姐姓刘，怎么称贵妃娘娘为姨母而不是姑母？”
　　刘妁娘笑了：“我母家与娘娘更近一些，小时候兄长就唤娘娘姨母呢。说是我年幼时娘娘还抱过我呢，只是我年幼记不得了。”
　　“那姐姐可真是有福气！见过贵妃娘娘凤颜，还被贵妃娘娘抱过。”
　　“我都记不得了，只有看着与姨母有几分相似的妧娘猜测姨母的面容了。不过母亲、兄长一直言娘娘慈爱，多年来于我家多有照顾，我私心里想着，若是能见着姨母，定是要好好孝敬姨母的。”
　　刘妁娘言之凿凿、 情之切切扶着腕间的菩提串子。在赵红豆看来仿佛她整个人身上生出了光彩似的。“姐姐的心意实是难得。”
　　刘妁娘摆手道：“姨母得尽了荣宠，奈何缘分不到，男花女花皆无。今上与太后待姨母很好，可比当年终是冷清了。如今姨母信了佛法。我若能陪着姨母燃香诵经，承欢膝下也就不妄此生了。”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的孝心莫说是满天神佛，就是我等长了眼睛的凡人也是看的见的。姐姐定是能心想事成，陪着贵妃娘娘进孝心的。”
　　“承你吉言，也愿你我二人能常相见。”
　　\"什么常相见啊？”刘娆娘穿了杏子红的裙衫梳着双螺髻，髻上分系杏子红带子，两只金蝶垂小珠步摇一左一右的插在发髻上正对着耳垂上小了三分的金蝶垂珠耳坠，此刻推门进来却是钗动环摇,显的更是活泼可人：“妁姐，红豆？红豆你怎么才来啊！咱们上船都三四天了，嬷嬷又不让人上船舷，说是让人看着了有失体统。船首、船尾就任它空着，咱们挤在巴掌大的小屋子闷的很呢！三餐也不在一处用了……\"
　　“好了，”刘妁娘打断了刘娆娘的话道：“别说了，嬷嬷们也是为了咱们好，上了船头若让人看见了又启是有脸面的。咱们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还是注意些好。你也不要这样口没遮拦了，先帝的李承闲就是与宫人抱怨了一句，生了怨怼之心被打入冷宫的。”
　　刘娆娘不服气嚷嚷道：“那是李承闲活该！她说姑母不好才被当时的贤妃娘娘罚的。”
　　“你……啊！”
　　赵红豆见刘妁娘不说话了，连忙道：“姐姐！娆娘姐姐，妁娘姐姐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少说两句就好了。红豆我啊，可是早就想找姐姐玩了，奈何我身子不争气，竟然晕船了，这几天我过的是昏昏沉沉的，你也不来看我，好在我是不记仇的，刚好了我就寻你来了。你却不在房里，好在妁娘姐姐将我留下。不然还见不着娆娘姐姐呢！”
　　刘娆娘立时不好意思了，她确实将赵红豆忘了，没去寻她，撇下她去玩了。但又不愿为此事服软，只仰了面道：“我又不知你住在那里，也不知道你晕船了。见你不来寻我玩，只当你不要与我好了，就没去寻你。妁姐不爱玩，天天出除了抄经念经就没别的事儿了。我只好去别处玩了，你以后要是寻我来朱杺莯房里找我好了。咱们下棋，打双陆，对了，你会双陆不会？”
　　赵红豆笑了，双手抱拳：“双陆啊！红豆不会呢！这可怎么办呢！要不娆娘姐姐教教我这笨学生好了。”
　　“哼！看你这么好学，我教你好了。”
　　赵红豆倒了茶来，双手捧了半蹲下道：“师父，请用茶。”